事情太多,不可能时刻跟在身边,有时候就由康漓代替了,另外就是越南女吴幸和两名保安,因为来的隐秘,出来时也没见到记者,几人找了两辆出租车,黄逸梵住在伯克郡,司机按照地址足足行驶了三个多小时才在一个偏僻的街区停了下来。
“你们顺着前面那条路进去走不远就是了。”司机满意的收了一百英镑,这可相当于他工作一周的报酬了。
这里没有雨,几人拖着简单的行李,想里面走去。
“应该是这里了。”康漓指着前面老旧的住宅楼说道。
“没电梯呀。”楼高只有四层,瞧瞧这个数字,多不吉利,不过人家英文里并没有晦涩的谐音,自然谈不上什么吉利不吉利。
这个住宅楼虽然老旧,但很干净,不想中国居民楼那样脏乱差。
“302。,是这间吧。”只是没等他们敲门,走廊那边走来一个中年妇人,“嘿,你们是什么人?”
“你好,请问黄逸梵黄女士是住在这里吗?”康漓出面问道。
“是住在这里,你们有事找她?”她看看几人,目光落在张爱玲身上。
“这位是黄女士的女儿,儿子,和外孙。”
妇人惊呼一声,“我还以为她一直一个人呢,你们好,我是她的邻居,我叫西米,西米凯尔。”
“西米夫人你好,不知道黄女士在不在?”
“她前两天住院了。”
“她情况怎样?”张子敬紧张的说道,即便她再不负责人,也是自己的妈妈,血肉至亲。
张爱玲也看向她。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在哪家医院?”
“市区医院。”
几人顾不得安顿,又急匆匆赶往市区,伯克郡的首府是雷丁市,大伦敦以西,泰晤士河以南,多以农业和船业为主。
黄逸梵原名黄素琼,出生于1896年,到今年刚好六十岁,花甲之年,祖父是曾任长江水师提督的黄翼升,父亲黄宗炎,晚清举人,袭男爵,官至广西桂平梧盐法道,她也算得上是出身名门,但她并非正室所生。
黄逸梵的养母(大夫人)1922年在上海去世以后,黄逸梵就同孪生的弟弟黄定柱把祖上的财产全部分了。弟弟黄定柱要了房产地产,而黄逸梵则分了些古董。每次回国再出国,就带走一两箱古董。黄逸梵也尝试着独立,总是要借着卖些古董来做点生意,看看能否翻身。可是一辈子都没有成功。
尽管她崇尚新的思想和新的观念,但她最终也没有从她所那么痛恨的古老传统里解脱出来,也更无法违背她的出身,她的一生的活计还是依靠祖先留下来的那点古董――卖了一辈子的古董。
黄逸梵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向丈夫要求自己的权力――要求一个正常的家庭、不想要丈夫的公子脾气、不想要一个抽大烟的丈夫。张志沂断然拒绝。于是黄逸梵心里时时刻刻地都在盼望着能有机会寻找着自己梦想和憧憬的自由天地。1924年,张志沂的妹妹张茂渊要出国留学了,黄逸梵借口小姑子出国留学需要监护人为由,便偕同出洋。那一年,黄逸梵已31岁,留下两个孩子,一个四岁女儿张爱玲,一个三岁的儿子张子敬。也是从这一天起,黄逸梵逐渐地失去自己的家、失去了自己的儿女。
或许是真的老了,她躺在病床上,脑子里都是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有后悔的,有痛恨的,似乎没什么让她值得高兴的事,她这一辈子就是个失败的人生,不知道怎么,忽然想到了前几天看到的一本杂志,那个可爱的天使就是自己的外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