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可以交代的,江北他妈一直把韩晴看得很重,得知事情以后肯定会火速赶回来,更多的事情,会有江北他妈亲自操持。
江北说:“你也别太累,准备生孩子是最重要的。”
韩晴点头,很平静地说:“我知道。”
和江北回家的路上,我在副驾驶上抽光了半盒纸巾,然后止住眼泪,很落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江北始终保持沉默,对这事情没发表什么看法,诚然我也认为,我们真的不必发表任何看法,不管是当面还是背着,怎么说都有点揭人伤疤的意思。
回家,我们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先上床睡觉,江北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台开始铺天盖地地放着喜洋洋和灰太狼。江北把声音关了,就让那些色彩明艳的画面在眼前闪动。
有的时候,电视不是拿来看的,而是用来陪着自己。记得初中的时候,我爸带着我弟和赵阿姨出去,晚上家里没人,我就整夜整夜地开着电视,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我一直就很胆小,也没有安全感。如此看来,江北其实也差不多。
他掐灭烟头,去冲了个澡,换了睡衣上床,拉开被子,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躺着。
我让韩晴家的事情刺激的害怕,后知后觉地反应,把事情代入到自己身上来。人生就是这么无常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失去别人或者被失去,我们得好好活着,得珍惜当下。
我转过身来把江北紧紧抱住,哭得他衣服都湿了。江北揽着我,轻轻吻我的额头,很认真地说:“我爱你。”
死去的老孙生前是很节俭的,做起生意来谨慎本分,但该有魄力的时候绝不含糊。老孙算是南方人,起初跟江北家一样做船运,后来开始搞房地产生意,所有的家产搜罗起来,比江北家的底子还厚实。
老孙没什么嫡系亲属,这些家产理所当然地全都继承在韩晴名下,韩晴说自己不太懂做生意,让江北家帮忙留意,这些产业,能卖的就卖了,她不做生意人,她只要钱。就算从现在开始,她什么都不做,那些钱够养活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好几辈子了。
老孙的葬礼,江北穿着深黑的西装,胸口别着白花,表情严肃,在乍暖还寒的季节,乍一眼看过去,简直比结婚那天还帅。
然后那天韩晴哭了,正儿八经地哭天抢地,什么都不管不顾。我和江北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江北他妈在韩晴旁边,江南在一旁拉着腿脚无力的韩晴。
孕妇过度悲伤不好,韩晴忍了太久了。
后来她跟我们说,哪怕是老孙咽气的那一刻,她看着他的遗体被披上白布,看着他被送去火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没有下葬这一刻这么难过。人多少是有点后反劲的,最开始的时候,韩晴甚至没意识到,老孙死了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哦,他死了,她该怎么怎么做,然后去做。
她说,只有在他墓碑前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以后对她来说的意义,就是这一块石头了。他再也不会动了,就是这么块石头,她来看他,也是看这么块石头,她孩子的爸爸,是块石头。
刚开始像做梦,现在忽然醒了,然后受不了了。再没人那么宠她疼她了。
韩晴真惨,实话。
葬礼之后,同样有饭局,就是来参加的亲朋好友一块吃个饭,但其真正的意义,就和死去的人没什么关系了。刚开始大家还把目光都集中在韩晴身上,要她注意身体,安心去医院生孩子什么的,渐渐地一帮生意人就开始各聊各的。
韩晴去洗手间,拿手撑着肚子,也没人陪她,好落寞的感觉。江北看见了,就对我说:“我去看看。”
我点头。只是他们好一会儿没回来,我就也站起来,握着手机走出去,到处张望。在楼梯拐角望见了韩晴和江北,两个人在说话,相隔的距离是很礼貌的,韩晴低头抹着眼泪,江北抬头瞟我一眼,我拿手机贴着耳朵,假装打电话。
我出来,一方面是关心韩晴,一方面是关心江北和韩晴。
我不知道,江北心里是怎么看待现在的韩晴,有没有可能,他在某个瞬间后悔,如果他当初不那么王八蛋,如果他和韩晴能坚持到现在,就算不结婚,起码韩晴不用和老孙结婚,不用遭遇这些。
平凡人逃不开自私这个天性,只是每个人自私的方面不同,我在别人悲伤难过的时候,默默为自己担心,也是个自私的心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