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合力着将一艘楼船战舰拉回来。这艘楼船像难以驯服的烈马一样,挣断了原本系着的绳索,随着猛烈滚动的波涛一起,起伏汹涌。兵士们合力喊着整齐统一的口号,才将楼船拉近,把铁索重新固定在码岸头上的台柱上。
俞大猷站在城墙檐角,雨水不时能滴到他的肩头。胡宗宪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大人,五天后,真的要出海吗?”
“是啊,出海。必须去。大猷,你会去吗?”
“明知这是在不合时宜的出击,甚至是难以取胜的出击呢?”
“大猷照去不误。”
胡宗宪没有说话,他伸手轻轻把俞大猷往后拉了一把,使雨水不再滴溅到他。
俞大猷望了望不断落下的天空,蓦然回忆地说道,“我年轻时,亦是十分地争强好胜,曾踏遍天下山水,不断拜访寻找了不少当时所谓的武者高手们。鲜有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我练就了一身武艺后,开始投身戎马。在那期间,倒遇上了不少对手。毕竟,临兵列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家都会搏了命地打。自戎马以来,已经过去二十余载。我已经习惯了悬兵束马,身处险境的场合,亦曾手刃了无数敌人和贼寇,我已经记不清身上有多少道伤痕,多少次闻着血满战袍的腥味入睡。越往后,我就越不记得自己的对手。”
“大人,你知道身为一个武将,最大的荣耀是什么。”
“既为武将,那自然是杀敌破贼,取敌首级,夺取首功;死守战线,殒身殉国;又或把军旗插在敌寇的尸体堆上和城墙上,争取赫赫战功;此既为荣耀,亦是职责。”
俞大猷笑了摇摇头,“每当我站在海岸线上,迎来万潮汹涌时,我便不会再后退一步。即使是海盗的刀枪和炮火,也不能让我后退半步。而当我累了,当我倒下去的时候,我身后会有无数双手,这些手会伸出来,扶住我,支撑我,帮助我,把我扶起来。他们,就是我所全力保护着的沿海百姓。他们就是我站在海岸线上,绝不后退的原因,那才是荣耀。当杀敌杀到再也举不起刀,累伐极其,倒下去的时候,身后能有无数素不相识的人不顾一切地支撑,支持你,景仰你;而他们就是曾经你所守护的人,曾经你为之杀敌保护的人民,这,才是武将最大的荣耀!奋勇杀敌,是职责所在,而百姓的拥护,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才是武将的意义所在。”
胡宗宪顿时沉默,心中甚感震撼。
“在我拜师学艺的时候,我与陈元赞共处一室。他的天子,武艺都高过我。于是,为了打败他。我不断地潜心修炼。那是真是天年轻,不明白学武的意义,只知道为人打抱不平。直到我来到海防线上,才明白了职责。”
“初时,沿海倭乱;有一些走马上任的官吏们一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出海为盗,躲之不及;而另一些官吏们,他们不论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箪食壶浆,前来相迎,如迎光明。大人,我们愿意追随你,因为你是那样的官吏,得民心者。我们愿意为这样的人出生入死,我们追随你,不是贪图功名,沽名钓誉,而是荣耀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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