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室里外都可以开门,但唯有门开的时候,灯才是亮着的。她进来的时候看见悬空挂着的冷肉,由于块头都挺大,她还猛得怔了怔。
她就躲在藏酒的木箱旁边,靠着木头,浑身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所以时间也想被冻住了似的,走得艰难缓慢。
眉睫都结上了白霜,陆晚晴还在心里数着数,该过了半个小时了吧,也许他已经发现她逃跑了,该出门去追了吧?
为了万无一失,雨不能白淋,冻不能白受,再等等罢。
此刻,陆晚晴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身在狂野的寒冷中,出现幻觉。或许会有篝火烈烈,还会有烤肉熏肠,要是再有苏奶奶做的水煮肉片浇在大白米饭上,她能来那么满满两大碗奶爸的诱拐日记。
唔……越想越饿,她吞了吞口水,手朝酒箱摸了摸。
拿起了一个奇怪的酒瓶,递到鼻尖一闻,还有淡淡的酒香。陆晚晴都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和意识陷入了迟钝,她将瓶口对着木箱边边,准备撬开,可硬是没开。
僵硬地抬起瓶颈,朝酒箱使劲一磕,瓶子碎了半截。
对着碎裂的瓶口喝,腥甜芳香,不知是血还是酒的影响,白璧微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要滴下汗来,束束火焰在胸腔腾燃,她躁动地几乎想要吐火。
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呢?她像是非常不解,在憎恨着老天爷布给她的际遇。
原本她只想当个白天上班晚上写文的半宅女,时不时和闺蜜小甜打打趣,和邻居今墨拌拌嘴,钱足够花,写得书大热,她躲在屏幕后面享受着当神秘人的乐趣,就是这样,只有这样,她就满足。
是欧阳忻的出现,让她的生活慢慢偏离原本的轨道,她都有些不熟悉自己了。貌似上一次对自己感到陌生之时,还是那个男人离开后她的撕心裂肺。
咔哒,咔哒。
马丁靴的声音,停在冷藏室门口。
在寂静中,人对于声音格外地敏感,陆晚晴捏紧了瓶子,乃至于手被碎片扎破都不知晓。
她在紧张。
有很要命的人来了。
一直都是静,渗人的静,冷藏室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就像一群小鬼聚堆低语。白璧微与门外人的对峙,长达十分钟之久,在她以为唐多不会进来的时候,门开了,灯亮了。
突然的亮光让她晕眩地闭上双眼,腻糊的手不知是沾了血还是酒,也覆在眼睛上。
好讨厌,又被发现了呢。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遁仙。
站在门口的唐多,扬起年轻的轩眉,将陆晚晴扫了一眼,“露菲亚,你在玩躲猫猫的游戏么?”
适应了光亮,陆晚晴垂下手,入眼的是男孩高挑的身形,是湿的!竟然是全身湿透的!他去找她了吗?
“我又抓到你了。”
“哦。”
两人都极度狼狈,但硬撑着用平淡无痕的语气叙述心境。
这一天天的,到底在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陆晚晴一肚子的疑水翻江倒海:为什么自己跑到哪,怎样藏,都逃脱不过这个小破孩的手掌心,他还只是个未成年啊!why?tellwhy?
对着这个道行真他娘的不是一般足的小破孩,陆晚晴站了起来,手掌上的血顺着指尖滴滴坠地,她的嘴角也是破的,但声线提高对唐多说道:“听着,小变态,我不会留下来的,这个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如果硬要我留在这里,只可能是我死后,长埋在这儿。我活着一刻,就会随时逃跑,懂?”
冰水浇进油锅,油花爆溅。
蓦然,唐多的那张脸由白变到蜡黄,然后又转青,“你要去哪?”
陆晚晴:“回家。”
唐多:“即使我哥在这儿,你也要走?”
陆晚晴分析了一下语意,小小的沉默,然后回答:“对。”
唐多:“家里都有什么?”
陆晚晴:“温暖。”
闻言,唐多双手交叉捏着湿透的衣角,就一下,t恤被脱掉甩到了墙角,他向陆晚晴缓缓走来,“不就是温暖么,我这儿也有。”
那声音带着异乎寻常的冷,陆晚晴突然觉得,他不对劲得也有点儿忒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