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屁股里剜出来的蛆,我父亲攒了大概有半个月,本来是快满一瓮缸的。谁知道,往里面一瞅,却只剩下一丁点儿了,恐怕连两碗都凑不到。惹得收蛆的老头发了脾气,说三愣子,你他妈要是供不上货,就趁早放个屁,别耽搁时间,我来回地蹭一趟,可费功夫哩。
给我父亲气得暴跳如雷,说肯定是有人偷蛆了。老头儿说,那是你的事儿,我只管收购,下次我再来,若还是这么一点儿,我们以后就别再合作了。说罢,气哼哼地走了。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稀汤,馍筐子干净了。我父亲铁青个脸,问馍呢,昨天不是先蒸了一大锅么。我母亲则耷拉着个脑袋,只顾着喝饭,不说话。我父亲吼着嗓子连问了三遍,她才回答了。
原来,我母亲为了掏别人家茅坑里的屎,每一户给送了俩馍,这人家才让她掏。把一大筐子馍给散光了,只剩下小半个,让我晌午给吃掉了。我父亲气得拍桌子骂道:“一毛蛋子钱没挣到手,费他妈一天瞎劲,又给了人家馍,还把茅坑给人家掏干净.....奶奶的个稀皮,这日子没法过了!”说罢,咣当一家伙,把桌子给掀翻了,然后回床上睡觉去了。
气得母亲抹泪不已。
到了第二天,女校长又来我家了,耐着性子跟我母亲商量了下。听说可以把我的学费减免掉一半,我母亲这才同意我继续上学去。
并且,她们二人给想出了个法子。认为可以避免我再遭受同学们的排挤。那就是让母亲给我缝个罩子,戴到头上,只能露出一颗眼珠子就行。让我给戴着罩子上学去,然后再由校长给同学们普及下,我是因为患上了白化病,所以头上才戴的罩子。
临走之前,校长叮嘱我母亲,要将头罩子缝得好看一点儿,别整得太磕碜,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我父亲瞅着她远去的背影,恼得翻了翻白眼,说还他妈当校长嘞,瞅给孩子想这破法子,这一打扮,保准比个妖怪都拉风。
为了能找一块好看的布料,我母亲在这儿扯扯,那儿捞捞,掀床又是倒柜子的,把家里给翻了个底朝天。
到最后,她把全家人积攒了多年的破秋裤,和三角裤头子捧出来一大堆。将上面的松紧带给一个一个地抽了出来。连接着缝到一起,成了一块很具有弹性的大布,给我做头罩足够了。我父亲说,戴个白色的多晦气。我母亲说,你急啥,等做好了你就知道啦。
经过连夜的赶制,母亲终于把头罩子给做好了。却是五颜六色,缤纷多彩的。原来她把几个不同颜色的破袜子拆了线,在罩子上面绣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大龙头。让我给戴到头上试试看,有些紧绷得慌,但透气性很好,不妨碍呼吸,丢的那个窟窿刚好露出我的一只眼睛。
为了怕别人将罩子给我摘走,母亲又在罩子口上缭了几个鼻子,用根红头绳通过鼻子穿过去,刹紧,绑结实。然后让父亲摘下试试。结果,把罩子给拽得老长,也脱离不了我的脑袋。好嘞,总算大功告成。
等到下个星期一,我就可以戴着这个头罩子重新去上学了。
看见这个花里胡哨的头罩子,我就头疼得慌。但为了能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还是选择忍耐和妥协了。
这两天里,我家又发生了一件事儿。三妮儿终于走不动了。她的脚长得实在太庞大了,逮个尺子一量,足有四十八公分长,宽二十一公分,厚度是十二公分,重量很沉,令她抬不起腿来。甚至,令她睡着觉时翻个身都难。
害得她只能在床上躺着,不住地用那双同样巨大的手抹眼泪。
可到了这个清晨,我母亲做好饭,去端给三妮儿吃。却发现床上空荡荡的。
三妮儿失踪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