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感觉出来殷湛不对劲了,却没想到他答应皇帝的‘交’换条件会是这个。
想来程妡是误会了,以为她是阵风吃醋才会撂下狠话,说绝对不会看着促成这‘门’婚事的,可实际上她就只是愤怒。
这男人是疯了吗?居然拿这种条件去和皇帝做‘交’换?如果他是真的厌倦了和自己之间这种无止境的纠缠,转而想要娶妻安定下来了,她不会过问,可是这种情况下——
她是真的不能坐视不理,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她实在承受不起。
宋楚兮心烦意‘乱’,她甚至有些怀疑殷湛是不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式来刺‘激’她。
辗转着翻了几次身,终究还是睡意全无,宋楚兮就又起身下‘床’去点了一盏灯,唤道:“童五!”
“秀,您找我?”片刻之后,童五从外面推‘门’进来。
宋楚兮冷着脸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又问道:“宣王回来了吗?”
“还没有!”童五回头看了眼对面殷黎的屋子。
如果殷黎回来,那边就该热闹起来了。
宋楚兮从外面回来之后就能看出来是心情明显的不好,童五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开口,“秀是要找宣王殿下吗?那属下这就去前面守着?殿下回来了就请他过来?”
“我不找他。”宋楚兮脱口道,把杯子里的水灌下去,“你去吩咐他们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启程回京。”
“明天?”童五明显是十分意外,“只有我们吗?”
殷湛和殷黎这一天都不在,宋楚兮显然不可能是和他们商量过的。
“嗯!”宋楚兮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年关将近,京城方面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你去安排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童五见她面‘色’不善,满肚子的都只能咽下去,只顺从的应了,“是!”
见她没有别的吩咐,童五也就带上‘门’退了出去,但是这一刻,他的心里却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那位程大秀来者不善,却又目的不明,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殷湛父‘女’回到行宫已经过了初更了,卫恒一整个下午都提心吊胆,守在大‘门’口,见他回来就赶紧将白天里发生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南平公主一行都已经安顿好了,可是文馨公主过去见过四秀之后就仓促的打包又直接回京了。”卫恒边走边道,把事情的经过都言简意赅的作了禀报。
殷湛明明听见了,却又像是根本没听见,只抱着殷黎快步往里走。
“殿下——”卫恒斟酌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不得已将最后一件隐瞒的事情也如实道出,“那位程大秀绝对是来者不善,今天才刚到这边,下午——她就过去见了四秀了。”
殷湛对此同样没什么反应,只随口问道:“都说了什么?”
“不知道。”卫恒如实道:“两人单独出去了,四秀连童五都没让跟着,傍晚四秀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了,您说她会不会是——”
程妡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有关自己的婚事,她万也不该随便的拿出来议论的。
殷湛的眉头不耐烦的皱了一下。
殷黎是早就觉出了他的情绪不对,就抬起小手去‘揉’了‘揉’他的眉‘毛’,脆生生的唤他,“父王——”
殷湛垂眸看她一眼,“路上不就嚷嚷着困了吗?不想睡了?那下来自己走?”
说着就作势要将她放下来。
“不!”殷黎赶紧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要父王抱。”
这大晚上的,殷湛也正着急回去,所以就只是说说而已,仍是抱着她健步如飞的快步往住处走。
“王爷回来了。”等在‘门’口的白琳看到他这一行回来,赶紧快步迎上来。
殷湛把殷黎随手塞给她,一面仍是脚下步子不停的往里走,“先带她回房吧。”
“是!”白琳从来就不敢在他面前久留,赶紧就先抱着殷黎往后院走。
殷黎倒是很乖的没有吵闹,只回头看了殷湛一眼就由她抱着进了后院,殷湛却是头也不抬的推‘门’进了书房,一面问道:“今天经常有信送过来吗?
“有两封,都放在桌子上了。”卫恒道,赶紧抢着过去点了灯。
殷湛面无表情的走到案后将桌上的两封信件拆开来,大致的扫了一眼。
卫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虽然一直想提宋楚兮的事,却又迟疑着不好开口,最后只神‘色’纠结的垂首立在了旁边。
殷湛将两封信的内容大致的扫了眼,然后就顺手取下桌角那宫灯的琉璃灯罩将信纸焚成了灰烬。
“天也晚了,殿下您是先用膳还是——”卫恒赶紧收摄心神,试着问道。
殷湛拧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沉‘吟’问道:“她回房了?”
“殿下是说四秀?”卫恒脱口问道,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是多此一问,赶紧点头,“是的!傍晚四秀回来之后就没出过房间了。”
殷湛听了这话,却又再次沉默了下来,拧眉沉思了许久才像是刚刚下定了决心,站起来往外走。
卫恒总算松了口气,赶紧去开‘门’。
殷湛跨出‘门’去,脚下转了个弯,才刚要往后院去,却听那院子外面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宣王殿下请留步。”
卫恒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
殷湛面无表情的回头看去,院子外面把守的‘侍’卫见他没有下令轰人,这才往两侧退开。
程妡面带笑容,款步走进来。
月‘色’之下,这‘女’子面上的表情沉着又镇定,走到近前方才屈膝给殷湛行了礼,“深夜贸然到访,打扰殿下了,如果殿下不赶时间的话,可否容我说两句话?”
眼下这大晚上的她就贸然登‘门’,的确是冒昧的很。
卫恒的心里对这个我行我素的‘女’人更加不喜,于是就更加警惕戒备了起来。
程妡却不觉得自己此举不妥,只定定的望着殷湛。
殷湛打量她一眼,一时没有做声,卫恒刚要代为推拒,不想殷湛却是突然松了口,“进来吧!”
转身就又折回了书房里面。
卫恒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是‘欲’言又止的忍了。
程妡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笑容,举步跟进去。
殷湛走到案后坐下,也是开‘门’见山,没有废话,“你有事?”
程妡失笑,“王爷您和那位宋四秀倒是一个脾气,开口都是这般直接,连一点迂回转圜的余地都不给人留。”
“你深夜到访,总不会是为了和本王闲话家常的。”殷湛凉凉道。
他面上神‘色’寡淡,相较于宋楚兮的那种狂妄和凌厉,反而只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程妡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一遍。
这个男人的确是十分出众,不仅样貌俊美无可挑剔,通身的气派更是清‘艳’华贵,带一种与生俱来的岑贵的高傲,着实她出入军中,阅人无数,在他貌似不经意的‘逼’视之下也不由的心跳紧促,莫名的觉得压力重重。
强作镇定的笑了笑,程妡也就调侃道:“就算我有心要和王爷您闲话家常,王爷大约也是没这份心思的。”
她说着,就眸光流转,侧目看了眼后院的方向,“好像我这来的并不是时候,房爷方才是准备去和宋四秀会面的?”
殷湛只是看着她,不置可否。
程妡就又抿‘唇’笑了,“也是!知道我前来此处的来意之后,那位宋四秀就动了好大的肝火,王爷是该要赶紧安抚她一下的。虽然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既然我都已经来了,也就不再‘浪’费王爷的时间,咱们长话短说?”
殷湛的目光冷淡的看着她,就算她刻意提起了宋楚兮也完全的不为所动。
程妡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从心而发的就伸出一种紧迫感,为了不叫自己过早的‘露’出破绽来,她也就不再耽误时间,直接摆正了神‘色’道:“我到此处的来意,应该也不需要和王爷再说一遍了,皇上的意思想必都已经和王爷您当面提过了。婚姻大事,毕竟是关乎我一生的大事,所以王爷您也别怪我轻浮,有些话我还是需要当面向您确认的——关于这件事,如果就此敲定,日后事到临头,您不会给我难堪吧?”
她倒是问的直白,并且面不改‘色’心不跳。
殷湛冷冷的看着她,讽刺的勾了下嘴角,“本王凭什么要给你保证?”倒是半点也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女’子而委婉几分。
程妡闻言,不由的勃然变‘色’,“这件事,难道不也是你提前允诺了皇上的吗?”
宋楚兮撂下狠话和她叫板的时候她就只当那是那‘女’子在争风吃醋,可是到了殷湛这里,她感觉到的却是平地而起的强烈的危机感。
殷湛还是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的冷冷看着她。
程妡的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渐渐地,就连目光都变得凌‘乱’了起来。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她突然就忍无可忍的站起来,快步奔到了殷湛的书案前面。
殷湛却是直接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凉凉道:“与其在这里揣测着来探本王的口风。你倒是不如实际一点,先把你的底牌都给本王抖出来。”
程妡面上表情一僵,可对上殷湛那种显而易见嘲讽的目光,心里就觉得莫名的暴躁和恼怒。
她暗中用力的抿了抿‘唇’,狐疑的盯着这男人冷酷无情的一张脸,“王爷您这是在暗示我什么的吗?”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要来见本王?”殷湛道,还是不肯陪着她绕弯子,“皇上传召你回京是什么目的,你一清二楚。既然你是来探本王的口风的,那本王也不妨明白的告诉你,之前我的确是答应替他做一些事情的,但至于究竟是什么事——”
他的话,知道一半,‘唇’角缓缓勾起的那一个弧度就带了种诡异的叫人心里发冷的味道。
程妡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就六神无主了起来。
因为她站在面前,殷湛就有些不高兴,索‘性’便站起来,踱步到一旁,“本王也是个有话就喜欢开‘门’见山的人,你程家提出的议亲请求我答应了,你既然来了,那就也给本王一句明白话——你到底配不配合?”
程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视线更是胡‘乱’的四处‘乱’飘而找不到落点。
她一直以为皇帝会允了这‘门’婚事,就是为了扣住了她,用以牵制齐国公府的势力的,但是听殷湛这话却发现皇帝的目的居然远不止如此。
在那一瞬间,心思转了千百回之后,程妡终于还是艰难道出了自己的判断,“他是想利用我做跳板,然后借你的手拿回我父亲手中的兵权?”
“你们程家驻守西疆这么多年,眼见着已经在那边扎了根,连回朝一趟都刻意小心的提防他,程家的子弟这几年更是鲜有进京的了。你们是怀揣了一份小心,怕被他夺权暗算,可是这种种的举动落在他的眼里会是什么样的效果,难道你们就预测不到吗?”殷湛负手而立,语气虽然平静,却是针针见血。
他也不管此刻程妡是如何恐慌又‘混’‘乱’的一副表情,只就鄙夷说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齐国公难道不懂吗?本王能够理解,这么多年,他一直牢牢把握手中的兵权不放,就是为了用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帝位的,他这样做,若是父皇在时,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他却忘了,咱们如今的这位皇帝却是个心思狭隘又多疑的人。他这自保之举,落在皇上的眼里却反而成了拥兵自重了。”
“我父亲对朝廷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这些道理,其实程妡都是知道的,她不禁大声的辩驳。
“晚了!”殷湛却是毫不留情的打破她心中幻想,“这些话你同本王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他已经不再信任齐国公了,否则也不会‘交’代了这么一件差事给本王。你区区一介‘女’子,本王也不屑于同你做戏,所以就明白的同你说了。齐国公手中的兵权,本王是拿定了的,你愿意配合,那么本王可以保证无论将来齐国公府其他人的下场如何,至少本王不会动你。你若是不肯——”
他说着,就冷笑了一声,回首一抬下巴,指向了‘门’口的方向,“大‘门’在那里。你可以继续选择自欺欺人,只当是对这一切都全不知情,继续做的戏,也可以想办法尽快返回西疆去给齐国公通风报信,本王也不会阻你。”
程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因为惊惧,脸上颜‘色’已经惨白一片。
她神‘色’矛盾的不住用力的攥着手心,却还是狐疑不定的防备着殷湛,“据我所知,你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一直就不和睦的,就算他要怀疑我们程家——恕我直言,我却觉得以殿下您的‘性’情,是犯不着拿出自己的王妃之位做筹码,这样劳心劳力的替他效忠的。当初他的这个帝位本就是从您手里抢走的,我虽不知道那时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可难道这不是这些年来王爷您也皇上之间关系一度紧张的症结所在?”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皇位是殷湛自己放弃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和皇帝之间因为这个皇位的归属心结已深。
殷湛自是犯不着和她解释什么,“你只管做你该做的决定就好,至于旁的事,就不需要‘操’心了。”
程妡其实很清楚,从她进京的那一天开始就等于半个脖子放在了皇帝的屠刀之下,而现在殷湛又这么*‘裸’的把皇帝的意图剖析给她知道了,这种危机感那一瞬间就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只要我答应配合你们把这场戏做完,给你制造契机拿回我父亲手里的兵权,你就爱能保证我的安全?”最后咬咬牙,程妡再次确认道。
“本王言出必果。”
这种情况下,程妡几乎是完全没的选的。
她的手心里,隐隐冒了汗,捏着掌心权衡了好一会儿,却又忽而冷笑着看向了殷湛站在那里的背影道:“就算我答应了会配合你,可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殿下好像更应该先去把那位宋四秀安抚住,她可是扬言绝对不会看着皇上促成你我之前的这‘门’婚事的。”
如果是宋楚兮搅局或是‘逼’着殷湛放弃了这次的计划,那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如果殷湛真将那‘女’子放在心上了,这件事就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
程妡赌上了所有,紧张又脊背的死死的盯着殷湛。
“本王的‘私’事,用不着她来指手画脚。”殷湛却是这样说道,语气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