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卑不亢,却又清清楚楚。萧淑妃的脸猛地阴沉下去,她的目光阴狠地看了云霓半晌,方又笑了起来。
“锦阳镇离京城虽然不远,但至少也要两个时辰的路程,想来明日巳时便会由地方官审案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却不知道那位云大叔能不能有这个命,撑到那个时候。”如此……恶毒的话,却依旧能用这种像谈论天气般的平静语气来说么……云霓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地抽搐着,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本宫给你一夜的考虑时间,明日辰时,本宫便要知道你的答案。”说着,那萧淑妃便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
云霓默默地站在那里,紧紧地咬着下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东西,喜欢甚么不好,却偏偏喜欢上了赌呢……当年娘因为你的赌气得心疾发作而亡,家业因为你的赌而丧失殆尽,我的婚事也因为你的赌而一再搁浅。而今我好不容易在宫里谋得一份好差,却又被你这一番行径彻底毁了么!
懊恼地走到窗边,云霓望着闪烁在天际的寒星。良久,终是紧紧地攥紧了拳头,冷声道:“虽然你是我爹,但是这一回,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再断送我的前程!”
这一夜,云霓竟是整整一夜没有睡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晃过的是一幕一幕新鲜如初的记忆。
当她蹒跚学步的时候,爹在赌,娘在哭;当她长大成人的时候,爹在赌,娘在哭;当她刚刚到了及笄之年的时候,爹还在赌,娘……却已然不在了。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即便是死了,也是你咎由自取!
可是为甚么心里还这么痛呢,为甚么……眼泪还是……禁不住地往下落呢……
你这个……老东西!
“云霓姐姐,”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云霓不用睁眼也知道来的是甚么人。“云霓姐姐,我是萧淑妃娘娘的近身宫女,名唤杏儿。萧淑妃娘娘唤奴婢来问姐姐你一声,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
云霓没有回头,她面向床塌里面躺着,不发一言。
“云霓姐姐?”那杏儿还当云霓没有听见,便提高了嗓子再次唤了一声。
“我该说的话,已经都对萧淑妃娘娘说了,再没旁的。”云霓简简单单地摞了这一句,便再没了声息。
“云霓姐姐你,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管了么?”杏儿诧异地问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云霓紧咬牙关,一字一句地道。
杏儿怔了半晌,方才默默无声地转身走出了云霓的屋子。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云霓的泪,已然浸湿了枕头。那种痛……又有谁能体会?
“云霓姐姐,云霓姐姐!”耳边一声声响起的呼唤让云霓这才回过神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看向对面的宫女小瑟。“云霓姐姐可是昨儿晚上没有睡好?”|小瑟瞧着云霓笑道,“今儿的眼睛竟是这般肿的,神情也恍惚。”
云霓勉强地笑了笑,道,“你唤我可有事?”
“有,”小瑟点头,指了指门外,“有人找你呢,云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