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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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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交出去,昭诩也是指挥不动。昭诩能使唤得动的,便是从前南平王旧部,都只有个三四成,号召力与嘉言不相上下。

    周城的实力是威胁到君权——他手里的人能战,战而有功,功则求赏,如此,满朝都是他的人,天子岂能安寝?

    权力这种东西,没有得到的时候,人都以为自己能够超脱,一旦到手,方如食髓知味。大多数时候,人没有必要高估自己——以为自己能与别人有不一样的选择,那无非没有得到,没有尝过滋味。

    嘉敏不知道如果她求他,他会怎样回应。那是拿他们的感情作赌。她不敢。当一个人在乎了,就不敢冒险。

    至今为止,他不瞒她,也就是说,他没有谋反的意思。如果他谋反,他首先必须得防着她;如果他谋反,就该知道她不能接受这个后果——然而从前,嘉敏知道从前,即便他没有反,他儿子也该是反了。

    势力到那一步,就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可以预见的结果。那时候她不在意,她父兄死后,整个元家与她再无关系,谁死谁亡她都只有幸灾乐祸——但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她的兄长。

    如果当初她父亲死后,她请求为她父亲报仇的不是他——那就不能这么快打败元明修拿下洛阳;亦未必来得及救出她的兄长;但是她求的是他,便注定会有今日的局面。她总须得面对这个。

    谢云然想了一会儿,也只能叹息说:“我也没有办法。”

    她能够明白嘉敏在其中的左右为难。她当初被困在南平王府,消息闭塞,回了谢家,得弟弟不断送消息过来,方才知道她跟周城去了中州。然而从前在洛阳,她就是个懒散的小娘子,后来——

    她能轻轻巧巧说一句:“夫君能换,兄长能换吗?”她说不出口。那对嘉敏太不公平。她知道手足情深,也知道如意郎君难得。天底下多得是貌合神离,多得是大难来时各自飞,能得人倾心相待,那都是不容易的。

    在剧变之前,她和周城能见过几次?谢云然虽然不十分清楚,也知道不会太多。她是孤注一掷,而后在没有嘉言也没有昭诩,远离洛阳的那些日子里,她唯一有的,就只是这个男人。几经生死,她和他之间建立起来的,无论是信任还是感情,要割裂,那何止切肤之痛。

    那并不会比折手断足来得轻。

    谢云然自忖做不到这一步。

    然而站在昭诩的角度,身为天子,如果不能一言九鼎,不能决人生死,那算什么天子?

    这天下,还姓元吗?

    周城肯为嘉敏放手吗?以她的见识,大多数男人都不肯。谁没有个建功立业的心?何况如周城这样,从身无长物到如今,他是拿命换来的,谁要夺了去,不送上几条命,他怎么肯松手?

    他奋斗半生,哪里能轻易什么都不要?为了三娘——那三娘以后的日子还要过吗?他才二十四岁!他才刚刚从底层爬上来,尝到权势的好处,权势的甘美,就此放手,他迟早后悔,那些不曾得到的,那些贸然失去的——

    三娘负不起他余生的岁月。

    到他后悔的时候,昔日再恩爱,也都如烟云。

    到那时候、到那时候,难道她与昭诩能承受她的怨恨?

    就算退一万步,周城肯放手,他身边那些人呢,那些身家性命、前程富贵都寄托在他身上的那些人呢?通通都改换门庭?他们改换门庭,昭诩能信他们,用他们,如周城信他们、用他们?

    那不可能!

    不然就没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了,做儿子的,对父亲的人尚且不能信任和重用,而况昭诩与周城的关系?

    所以就算周城想退,他们也会逼得他不敢退——你以为这些人不会反噬吗?

    人在权势的道路一路攀爬向上,后退的梯子是一步一步被人抽空,没有人有退路,也没有人能够回头。

    嘉敏闻言,倒不十分意外,这个问题没有解,她一早就知道。谢云然没有与她说“哥哥更重要”她已经很感激了。

    至于以后——何必想那么远,趁如今他还爱她,过得一日,且过一日。到他要放手,她再放手,不迟。那就像她从前想过的,也许到他日渐富贵,见识到新的美人,会不再眷恋于她,然而在那之前,他们总还能像这世界上大多数的恩爱夫妻一样,齐心合力地把日子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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