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从那个小孩手里拿到纸条,晓得她如今一举一动或许都有人监视着,他这样贸然来找她,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他,都是一种危险的举动。
但是他别无他法,他的人千里迢迢千辛万苦从南夏来到这里找到他,他不能辜负了他们赤忱的忠诚和苦心,他们今晚就要离开阳城了。此次一别,何时能再次相聚,亦或者说,他今后还能不能活着再见到她,皆是渺茫的未知。
想到可能今后都再也见不到她,心里就莫名的空荡,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难受得厉害。烦躁踌躇,坐立不安了一个下午,他最终还是任性了一回,冒险跑了来。
他只想再见她一面,再听她说几句话,然后将她的音容笑貌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记忆,将会成为他接下来举步维艰的每一日里,最刻骨铭心的希望和动力。
然而还未待他等到佳人赴约而来,一个黑影突然从黑暗的半空一闪而至,悄然站到他身后,附在他耳边,略带焦虑地低声道:“主子,有人正朝这边来,属下听那脚步声,似身手不错,应是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
闻言,澈的身躯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回头朝那偏门望去。
那扇门依旧紧阖着,在黑暗的夜色里,显得寂寥而空冷。
他眼里几乎是立刻涌起了一股绝望,回头,看了一眼垂眸站在身后的壮汉,他脸上的那道狰狞丑陋的疤痕,是在掩护他逃离南夏国的时候留下的。
还有更多的人,为了他一个人,而命丧黄泉。
他身上背负着这么多条人命,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责任……残酷的现实,不允许他再任性下去。
因为,他再多逗留一刻,可能便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他的任性而惨死,甚至于,众人对他所给予的厚望,也将随着他的落网而灰飞烟灭。
他,已经没有自私任性的资格了。
握紧垂放在身侧的双拳,他垂眸,盯着脚下的这片土地,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通知众人,立即撤离阳城。”
“是!”那壮汉闻声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展开欣慰的笑意,抱了抱拳便一闪而去。
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冷冰冰的门,迈开脚步,头也不回离去。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她来看他,他当时在练剑,无暇顾及,她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发呆,且一发起呆来比他还要投入,完全沉浸到了自己一人的世界中去,连他何时练完剑也不知道。他出了满头的汗水,一般在这个时候她都会拿过毛巾走过来递给他,让他接过擦汗。
而那一次她没有。
他也不甚在意,自己走过去拿起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盯着神游九天之外的她看,突然发现,她那双比小狐狸还要狡黠清灵的眸子,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凉。很淡很淡,却像是凝固在蔚蓝天空中的那片薄云,怎么也吹不散。
她以往在他面前,向来都是神采奕奕的,一双眼睛总充满了黠慧的算计,何时有过这种沉郁而悲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