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个小白脸,自己一定要打回去。只是一直过了二月,他也没有再见过小白脸。四处打听,京城中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看那位公子的样子,也不像是一般人家能够教养出来的。难道是春节回京探亲的人?
就在朱厚炜慢慢把那个小白脸丢在脑后的时候,朱厚炜和他突然又相遇了。
上巳节,朱厚炜和皇兄他们一起去西山踏青,正好就遇见了小白脸。他才知道这个小白脸是定国将军江石原江家的人,只是却不知道是江家的几房的人,名字叫什么。这么一来,她武功这么好也不值得奇怪了。江家世代从军,虽然不是什么勋爵之家,没有赫赫军功,但是军队中还是颇有点名声。
这下子朱厚炜可是日日念着他,左右请托,就是为了和他再打一场,准备以血前耻。可是他居然输了,输一次还不够,居然还输了第二次,朱厚炜只觉得自己把老朱家的脸都丢光了。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既没有自己高,也没有自己壮的小白脸。这小白脸还有一个娘气的名字,名叫江又梦。
朱厚炜有千般好千般不好,但有一点却是难能可贵。他知道崇拜强者,而不是嫉妒他们。所以,再输了一次以后,朱厚炜就天天的缠着江又梦,要江又梦指点自己。江又梦被他恼的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在他休沐的时候,充当陪练,锻炼他的身手。一来二去,两人自然成了朋友。
江又梦是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人。他生于将门之家,生性洒脱,潇洒不羁。和宫廷规矩束缚的自己完全两样。有时候朱厚炜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迷人的人,让自己深深沉醉,每一日都期望着休沐之日能和他见上一面。
他们一起去街角吃过馄钝,一起去西山看过红叶,一起去京郊凿冰捕鱼,一起喝过酒,一起赏过月,一起在春光中放马狂奔,享受大好的春光。
朱厚炜觉得,自己的心乱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想要和一个人亲近,也从来没有这样将一个人放在心上。他想起了皇兄和嫂嫂。他们可不就这样腻歪吗?这个想法对于朱厚炜犹如晴天霹雳,他,大明朝的皇太帝,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且是这样一个出生微末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该抽身了。
大明偌大的一个帝国,不可能出两代没有子嗣的帝王。而像江又梦这样的人,也不该被佞幸的名声禁锢,他是属于这广袤天地的,不是属于一个注定应该冷心冷情的人。他,是应该退出这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可是感情的事,嘴上说的简单,要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挖出一个人来,是那么的难,那么的疼,几欲把他逼疯。就连皇兄都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他问,皇兄,这世间什么叫情?什么叫爱?
这世间狎昵为情,放手为爱。要爱一个人就要懂得放手,懂得为他着想。可是自己为别人着想,谁又为他着想呢?他在意着江又梦的前途,在意着他的想法,谁又能看见暗中自己苦涩的泪水,注意到自己只能闪烁在眼中的爱意呢?
正德七年冬,太上皇朱佑樘病危,皇太后张氏、皇上朱厚照、皇太弟朱厚炜、公主艾草伺疾两日,太上皇朱佑樘才转危为安,而他醒过来的第一个旨意就是为皇太弟朱厚炜遴选正妃,以承继后嗣。
朱厚炜知道,父皇这是等不及了。他的身体一年比不上一年,皇兄已经没希望了,父皇这是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孙子。他的爱情的小苗,在父皇花白的头发面前,终于干涸,只剩下灰烬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爱着另外一位少年。
皇兄问他可有意中之人,他该如何答呢,告诉皇兄他的意中人是一个男人,告诉他他想娶一个男人做正妃?
选秀开始的那天,他递信进江府要见江又梦最后一面,可是一直等到月色西斜,他,还是没来。
缘分,缘分,他们之间或许有缘无分吧。
从今天开始,他要将他的心门牢牢的关上,将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永远锁住,让他再也不见天日。
举杯消愁愁更愁,隐约之间,他听到皇兄问自己:后悔吗?
后悔啊!这么不后悔呢!他后悔自己认识了江又梦,后悔自己为什么遇着这该死的缘分,后悔自己为什么动了心,后悔自己为什么动了心有没有走下去的勇气。所以,他,活该。
是的,他活该!
他一避避到西山去修佛念经,所有成亲事宜一概不过问。他在祈祷,祈祷下辈子,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能像皇兄和杜若一样,成就一段奇缘。
东宫短短的一段路程,他像是走了天长地久,经历了沧海桑田。
在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望着灯光下的笑靥如花,他哭了,像一个孩子一样不能自己。
还好,我终究没有错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