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自己塞进了这条裙子里。
我终于松了口气,并在心底赞同起顾先生的话。
上车的时候,他帮我抱着小家伙,放在了后排。下车的时候,一样还是他抱着小姑娘,我抱着被他爸爸嫌弃了的顾瑜。
顾父顾母和我爸妈都已经到了,我妈正在与顾母说着什么,同理,顾父也在与我爸谈论着什么。顾母与我妈见到她们的心肝宝贝,立刻停止了聊天,一人抱起一个,我在一旁看着,禁不住想,等我们老了以后,是不是也会像她们一样,白了头发,怀里抱着孙子孙女,喜笑颜颜。
生日宴上来的都是亲朋好友,人不多。
就在不久之前,某位男士还刚刚给他家的小姑娘过了周岁宴,现在却装作怀念的样子。顾维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提醒他,他家的姑娘不久之前才过的生日。
路述说,“这你就不懂了。女儿一岁了,时间这么快,没多久她就会五岁,十岁,二十岁……”说着说着,他竟然叹了口闷气,“想想自己辛辛苦苦保护的女儿早晚会被一个臭小子拐跑,心里就不舒服了。”
这句话戳到了顾先生的心里。
至于顾先生以后时时刻刻地注意着接近他宝贝女儿的男孩子,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路述的妻子在旁边掩嘴轻笑,“我们不都是被你们这些臭小子拐跑的么。”
路述立即表示他可不是拐跑她的,是正正当当追求到手的。
每个人的家庭都很有趣,我笑嘻嘻地抱起顾瑜,不知道他长大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又会被哪家的爸爸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程暮。”一个熟悉的女生在我笑着的时候响起,她自来熟地凑过来,盯着我怀里的小家伙,“白白嫩嫩的,皮肤真是好啊。”
我扬脸,看到了叫做蔡明明的蛇精弯着眼睛,手指间夹着红包,“喏。”
我动了动嘴唇,刚想问她是跑哪里去了,却看到她应该是细瘦的腰部稍稍有一点点的臃肿。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睫毛刷的根根分明,扬眉问我很吃惊吗。
“失踪人口突然出现,是挺吃惊的。”我淡定地说道,“我以为你打算玩消失一辈子。”
她翻翻眼睛,“一辈子那么久,说这种沉重的话题干嘛。”她翘起修长白皙的手指,端起一杯红酒,微微抿了两口,嘴唇在酒杯上停留了很久,才终于分开,“我说,要不要定个娃娃亲哟。”
我差点吐了。我同她一样翻了翻眼睛,“您哪个世纪的人,还娃娃亲呢。”
她很平静地说,“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男孩呢,还是女孩呢。如果是女孩最好了,如果是男孩……啧啧,那就变成姐弟恋了。”
多亏这个时候顾维不在,不然一定会将我从这个疯狂的女人身边带走。
我慢慢地回味着她的话,半响后突然醒悟,“你怀孕了?”
我说的声音很小,因为老吴也在,顾维的朋友,哪有不来的道理。
她语气轻松地说,“是啊,不然我还真的想在z市多呆段时间。”
“几个月了?”我试探性地问。
蔡明明耸耸肩,“四个月。”
四个月,只要不是傻瓜都知道,这铁定是去年十二月时候的事情。我盯着她平缓的小腹,除了腰身有一点臃肿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她还是那副蛇精模样,穿着黑色的裙装,涂着暗红的口红,举手投足之间都吸引人眼球。
除了她的名字不那么动人以外。
蔡明明是挺粗神经的。她竟然直到离开q市以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生理期不准罢了,却没有想到是怀孕了。
我说:“你的常识呢,女人怀孕一个月后的孕吐,你就想不起来?”
她说的理直气壮:“我以为自己是吃坏了。”
“……”如果不是我抱着顾瑜,我真的很想竖起一个拇指,称赞她的粗神经。
我问她,是不是老吴的,她端着酒杯的手僵硬地放下,“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少把自己当做悲情女演员。”我翻了个白眼,“如果是他的,就去问个明白。”
就在我们两个女人窃窃私语的时候,顾维回来了,他被迫地喝了几杯酒,回来时叫服务生倒了杯热茶,看到蔡明明的时候,眼睛闪了闪,很快眼睛里闪烁的东西便消失了。
男人之间的友谊与女人之间的友谊一样,莫名其妙得很。
我看到老吴的身影朝这边走来的时候,就知道,通风报信的人是顾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拉起我,伏在我耳边说,那是属于他们的事情,不要参合进去。
我说,你不是自己也参合进去了吗。
他说,老吴帮了我一次,我这回权当帮他。
我看到蔡明明在看到老吴的瞬间,涂着暗红口红的嘴唇动了动,“吴先生。”
有一种女人,天生就胆大。
例如现在这个蛇精,她起身,端起没有喝完的红酒,靠近老吴,她踩着近十厘米粉高跟鞋,举起杯子,将红酒都泼到了对方的脸上。
我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连顾维都没有想到,他将自己的朋友喊过来造就的是这样的局面。
后来我问顾维,如果我像蔡明明那样将红酒浇到他身上,他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告诉我,要分时间,以及对象,如果是现在的我将红酒泼到他身上,他最多只会惩罚我。
我挑眉说,哦?惩罚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问我,成年人之间的惩罚还要什么,无非是你情我愿地在床上互相折磨一场。
我说,幸好,我没有胆大到将红酒泼到你身上。
我一生的勇气不多,在两个男人身上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其一是将高跟鞋砸在我年轻时最爱的男人身上,其二是陪着现在这个男人一起疯狂了一把。
而最后的勇气,都用在了生产之上。
从此以后,我宁愿自己唯唯诺诺,也不要再遇到需要自己鼓起勇气才敢做的事情。
这一天,我在这个穿着黑色裙装,露出白皙皮肤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种我缺少的东西。
一个我已经在岁月里用完了的东西。
她镇定地泼完红酒后,歉意地朝我笑了笑,“顾先生,程小姐,见谅。”
再看向那个被泼了红酒的男人,一言不发地抿着唇,他半响后开口说,“抱歉。”
蔡明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捉住了手。
许多宾客都朝这边看过来。
幸好都是亲朋好友,才没有出太多的丑。回去的时候,我给蔡明明拨了个电话,无人接听。我问顾维,你那个朋友是好人吗?
顾维反问我,什么才算是好人。
“至少要有责任心吧。”我说道。
顾维说,“如果这就算好人,他还算得上。”
我疑惑地抖抖眉,蔡明明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我又拨了一次,依旧是长久地沉默,只是这次沉默之后,电话竟然被接起来了,“喂……嗯?程暮?……等会儿再说,不是对你说的,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喘息与不正常的娇柔。
除非我是少不经事的学生,我才会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手机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她的声音就没了,变成了一个男声,“程小姐,我正在与你的朋友交流,没有急事的话,你们晚点聊。”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嘴角一抽,看着手机,“顾维。”
“嗯?”
“……你所谓的好人,就是在一个小时内,将女人拐上床的?”
之后蔡明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我百般无赖地翻翻眼睛,“滚完了?”
她口气自然地:“滚完了。”
我凉凉地笑了一声,“和好了?”
“怎么可能,做他的美梦去吧。”蔡明明敢这样大胆地说话,一定是因为那人不在了,她说的很轻,“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绑在一起……都不去祸害人间,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打算和他结婚?”我忍不住问道。
蔡明明笑着否认说,干嘛要结婚,孩子有个爸爸就足够了,结婚捆绑着彼此,还不如大家单身,多自由。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问顾维了一个蠢问题,我说顾维,假如我们第一次去酒店,没有做好避孕措施,我怀孕了,你会怎么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选择结婚。
我说,你可真是伟大,为了孩子有妈妈,竟然会选择踏进婚姻的坟墓。
他反问我,如果我怀孕了呢。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去做人流手术吧。
他搂着我的手又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的皮肤,我以为他听见这句话会生气,谁料他说,嗯,挺像以前你的选择。
“那你会同意吗?”我背着他问。
他想了想说,“情感上不太同意。理智上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的很轻,说话时的热气洒在我的耳廓上,又热又痒,他说,幸好没那么多假设。
是啊,我微微阖上眼睛应着他的话说道,幸好我是在与你结婚之后才怀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