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嗤之以鼻，所以才会在听见后的第一个瞬间，就立即皱起了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程暮，你如果运气好，早在很久以前就该红了，而不是默默无闻到现在。”
顾维的一句话就将我酝酿好的情绪给破坏了。我愤怒地表达完自己的不满之后，望着窗外平静地说：“我运气好像确实蛮烂的。”我刚开口，就又被他耻笑了，我轻轻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谈了这么久的男朋友吧，我出去拍个戏，他就结婚了。几个月前，他还答应我说结婚……”
“他还向你求婚了？”顾维冷不丁道。
我摇摇头，想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郁闷，“我主动问他要不要和我结婚的。”
专心开车的男人又一次皱起眉头。
“皱眉容易衰老，温馨提示。”
即便是专心开车，顾维还是分了神，抽出几秒，侧脸冷冷地盯着我，好看的唇弧弯了下来。
自从我知道他大多数情况下冷冰冰的表情都是人畜无害，我就很少再畏惧露出这样表情的顾维。
但是此时的顾维脸上的神情，有点烦闷的意味，似乎还有点什么，但是我说不清。
然而有一点我很清楚，假如现在他不是在开车，那么一定会让我将当时的事情说个明白。
我现在再想起过去，心里已经不会被陈年琐事咬得烦闷，“我那时候也不小了，想结婚也无可厚非啊。”
“无可厚非？程暮，没有什么事情是无可厚非的。”顾维静静地答。
我摇摇头，“女人比不了男人，年轻漂亮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年。可别说你们男人不贪图美色，九十多的老头都愿意娶二十多的小姑娘呢。”
红灯，车终于停了下来。
顾维终于有时间和我认真探讨这个已经得到无数女同胞验证的问题，“不一定。”他侧过脸，盯着我说。
“一个二十的小姑娘，一个三十的中年女人，你选择谁啊。”
“二十的小姑娘。”他不假思索地答。
我轻嗤一声，弯着眼睛：“顾先生，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生气呀？”
“你嫁给我的时候不到三十。”这便是他笃定的理由。
我闷闷地扭过头去，“二十九和三十能差多少啊……”
红灯只有短短的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我又看到窗外那些璀璨的金色灯光变得模糊起来，闪的我一时有点头晕。我闭上眼睛仰着头，车内很暖和，我却还套着大衣，额头已经开始有点出汗，脸也烫烫的，我不舒服地摘掉帽子，搁在腿上。
“还有呢。”市中心的繁华全部被甩在了身后，顾先生才第一次主动在开车的时候讲话。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运气不好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瞧他说话时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哪有你这样的人，就这么想听别人的倒霉事迹啊。”
顾维沉默不语。
少倾我无可奈何地开了口：“你也都知道吧。我大学念得法学，爸妈又都是学校里的教授，毕业了工作很好找。而我呢，被星探骗着跳了火坑，一头就扎进了演艺圈这个泥塘子。现在想想，当年真是太糊涂了，怎么就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去了呢。”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顾维，他似乎在忍耐什么，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嘴唇也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我试探性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谁知他说，“你年轻的时候可真是……”他琢磨了下用词，很久后吐出两个字，“没救。”
我一愣，半响后回了他一句：“谢谢哦。”
“不客气。”顾维答，他对于我愤怒的眼神视而不见，而是淡淡地：“改了就好。”
“我在那个圈子里混了七八年吧，最后也没有混出一个什么名堂。反倒是因为你而走的后门，拿到的角色，却成了被人谈论起最多的。”我遗憾地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已经放弃了演艺事业。
如若我当时坚持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呢。
顾维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适合那个圈子。”
我嗤笑，“以前你可是说过我适合做演员。”
“适合做演员，与适合呆在一个圈子里不一样。”他平静地与我解释：“你玩心眼玩不过那些人。”
我没吭气，他扫了我一眼，“不服气？”
我心里确实有点不服气。都是从那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谁能比谁差了什么。
“苏祯与周衍诚。”他突然提到了两个人名，“你不陌生吧。”
怎么会陌生。
不说我曾经与他们合作过，但就是影帝与影后，这两个称呼冠在他们头上，就足够他们家喻户晓了。
“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将我以前所了解的两个人的事情讲了一遍，顾维就笑了，他说：“看，这就是你与他们的区别。”
我有点懵，然后就听见一向不喜看娱乐新闻的人说了一个秘密：“他们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次数，大概比你接过的通告都多。”
我吃惊的嘴巴里已经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转弯时，他放慢了速度，不经意问：“你现在还想着那个圈子？”
“怎么会，我不太适合吃那碗饭。虽然以前想过自己说不定是大器晚成呢，毕竟有人就是到了三十一炮而红。可是后来发现，我确实不太适合，不然早就红了。我都经将自己变成了俗人里最烂俗的，可是陪导演喝酒的时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顾维扫了我一眼，我笑笑说：“再后来，就是认识你咯。”
顾维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下，“遇见我是个倒霉事？”
车内太暖和了，我嗓子有点干，稍微扯动下就疼。
我咽了咽嗓子，“反正当时，我想自己运气不错。刚失恋，打算一心扑在事业上，就遇到你了。以前coa说了我不少次，让我去找个可以帮我事业的人……”
顾维听到这话，脸色沉了沉，但是并未打断我。
“我以为这算是被潜规则了吧。”我语气有点自嘲，“结果呢，你却是来……”话说到一半，我闭了嘴。
“我却是来什么。”
“你还是专心开车吧。”我嘀咕说。
我当然不能说“顾先生你为了报复陈许，计划了一通，然后将我这个倒霉小演员算计进来”，所以我明智地选择了闭上嘴。
回到家里已经十点。我脱掉折磨人的高跟鞋，无视掉身后某人“程暮，穿上拖鞋”的警告，光着脚上了楼，两个小家伙早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冬巨节血。
“程、暮。”这两个字是被顾维咬着说出来的，我转身朝他伸出食指，“嘘----”指了指小床，做口型轻声说：“睡着了。”
他也许要发脾气，但是在看清我的口型一瞬间，还是将情绪都压抑了下去。
我是被他拎着出的房间，刚一出房间，他就盯着我**的双脚，半响后低着声音说：“本事长了。”
我小声咕哝了一句：“那你去试试穿着高跟鞋爬楼。”
“……”顾维黑着脸，将我拎着下了楼。
他真像他电话里说的那样，做了一桌素菜，连一丝荤腥都没有。我不高兴地盯着已经坐下来的男人，他看了我一眼，神态自然地说：“你回来晚了。”
我说：“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短信吗。”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还做一桌素食啊，我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谁知顾维凝滞过后：“我对你的胸没有任何不满，所以坐下来吃素吧。”
“……”
我有一种想要将这满桌蔬菜拍下来的冲动，等哪一天蔡明明说羡慕我的时候，我就将这满桌的绿色秀给她看。
饭吃到一半，顾维突然蹙起眉来，碗被他轻轻搁在桌子上后，就蓦地起身，“怎么了？”对于他的反常，我感到不解，同样搁下筷子，就看到他面色平静地在客厅里翻找着什么。
虽说是面色平静，但是眉头却皱的很紧，连嘴唇的颜色也比平常看起来有些偏白。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以后，倒了杯温水。
我清楚地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是一瓶药。
他往手心里倒了两片，仰脖，喝水。
我尽量用平静的口气问他：“你吃的什么。”
“没什么。”
我朝他伸出一只手，“给我看。”
他没松手，我就一直盯着他，他最后拗不过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胃药。”他松开手将药瓶递给我，“挺久没复发了。”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还有胃病。
我有点不知所措瞪大了眼睛，“多久了……”
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是老毛病，很久以前就有了，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复发过。说完，他拿过我手中的药瓶，“你又看不懂成分。”
连这个时候，他还不忘记嘲笑我的文科生身份。
我没吭气。
他端起剩下的温水喝完，见我还在发呆，就让我去吃饭。
我说：“是不是因为你等我回来，过了饭点还没吃东西，所以才这样的。”
“不是多要紧的事。”
我拨开他想拉我的手，“是没多要紧。”我盯着站在客厅灯光下，假的不像是活人的男人，“无非就是你疼的时候，我装作一无所知，直到有一天，你忍耐不下去了，我也忍耐不下去了，一拍两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