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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干净整洁的客厅,此时却像刚刚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般狼藉,沙发上的靠垫七零八落,还有几个被丢在了地上,茶几上堆满了各种碗筷盘碟。 [源还没有关掉,咕嘟咕嘟地作响。我咽了咽嗓子,告诉自己在吃的话,晚上的年夜饭就不用想了。
我干脆坐在丢在地上的靠垫上,忍不住诱惑地又吃了两口。
啪。电源被我以外的另一只手关掉了。火锅里的汤汁还因为余热还在发出持续的声音,我抬头,居高临下的某人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程暮,你的自制力没救了”。如果我再自暴自弃地无视他眼底的情绪,说不定哪一天这位顾先生闲来无事,翻起旧账,会教我什么叫做真正的自暴自弃。
我推开面前的盘子,筷子一搁,表示自己还是有克制力管好自己。他扫了我两眼。没吭气,任由我坐在地上,只说了一句“你哪里像个三十岁的人”,说完就打开了电视。
也许因为今天是除夕,顾维懒得再多说我,他没有将他在工作时的那些挑剔眼光带到节日里来。至于他的那一句话,我权当做赞美。如果顾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刨根问底,那大概我会被他活活气死。
电视里正在播出春节晚会前的那些小节目,顾维换了几个频道,都是一样,他摇摇头,又换回了最初的频道。
我们都只字不提收拾客厅的事情。我也就算了,毕竟等到六点再收拾也来得及,而另一位严重的洁癖先生呢,他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盯着电视,根本就忽略了客厅里凌乱的环境。
路述与他的妻子离开之后,屋里就又变得安静了。只有电视里主持人与嘉宾互动时的笑声,顾维显然对于娱乐节目兴致缺缺,没多久,就关小了声音。“还疼吗。”他忽然问道。
我揉揉下巴,还有刺刺的点疼,但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狠了。之前去洗手间照了下镜子,青了一小块,不算太明显,遮瑕膏可以弥补的程度。“还行。不是很疼。”我说道。
顾维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话到了一半,又硬生生地变成了:“你如果好奇的话,应该问我。”
我想了想,才明白他指的是刚才我为了听路述讲话而出神的事。而没有说完的话就是,你既然好奇,为什么不来问我,反而去听路述那家伙的闲言碎语。
他也太小气了吧。我好气又好笑,直白地告诉我他希望我亲自问他会能丢多少面子。
我点点头:“那你就把刚才路述没讲完的,你小学时怎么欺负……”
我话都没有说完,顾维就凉凉地扫了我一眼,“你信了?”
“……”他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这就是你与他的差距。”顾维说,“所以他是律师,而你是助理。”
某种意义上,他们两个人还真适合做朋友,我咬着嘴唇无可反驳地想。
从今天早上开始的小雪,到了傍晚,转成了大片的雪花,那时客厅已经恢复成了往日洁净的模样,我却还是盘腿借着靠垫坐在地上,拉开了窗帘的一角。经过半天多时间的酝酿,地上早已是蒙蒙地一层白色,而漫天飞舞的雪花,总让我有一种身处于3d电影的错觉。
顾维说晚上吃饺子。北方人都是这个习惯,而他不过是想偷懒,平日里从来不会在厨房以外的地方处理食材的男人,今天破天荒地坐在客厅里----和面。
顾维从厨房里拿了几个器具,搁在收拾干净的茶几上。
他身上还穿着上午出去时的那套衣服,衬衣领口处只稍稍解了两个扣子,袖口挽到了小臂处。
客厅里的灯光很柔和,我默默地就就随着他的动作转移了目光,然后就又看到他折回厨房里,我目光所及他拎着的东西时,就明白了他是要做什么。“要我帮忙吗?”我毛遂自荐道。
顾维垂着眼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坐在窗户边想,老天真是不公平,怎么和面这种简单又平常的事情,在他做来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你想试试?”他抬手,手臂擦拭了下前额,没等我开口,他就替我回答了,“估计十点也吃不到饺子。”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才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
我被他看的发毛了,忿忿地起身,和面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将水与面粉搅合在一起吗。
他倒是大方地腾出了位置让给我,自己则懒懒地靠在一边,等我有点累的时候,他在一旁淡淡地说:“起来吧。”
我疑惑地发出一个鼻音。
就在他刚打算与我说什么的时候,一向很少响起的座机响了,甚至声音压过了电视的。顾维愣了,我也愣了,“爸妈的吧。”我猜测说。
除夕会往家里打电话的,大概也就是长辈了吧。顾维点点头,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他。
“没什么。”他说着就接起了电话,声音一如往常地平静,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微微沉了沉,“这就是你和我想说的。”
我下意识地将眼前这个带着围裙,站在客厅里,因为客厅灯光的原因而柔和了几分的男人,与最早认识时,那个沉声不语,不给人任何机会的男人重叠了在一起。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我晃晃脑袋,想将这个突兀的念头丢出脑外。
“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顾维沉声说道。
不知道对方又说了什么,顾维冷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我是个好说话的人’的错觉。”
我的手上还沾着面,正想将黏在手上的那些用筷子剥掉,就被顾维的语气吓了一跳。这绝对不是顾父顾母来的电话,但是又会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几个人名来。
我很少见到顾维会情绪如此外露,他挂掉电话之后,盯着我呆了一会儿。
我黏着白面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出神,发呆,我不会觉得惊讶,他出神发呆,我就觉得不正常了,我喊了两声他的名字,他才抬抬眼皮,伸手抓住了我在他眼前乱晃的那只手。
揉了揉,捏了捏。
认真地端详了片刻之后,他耐心地告诉我:“程暮,你这手,和猪蹄差不多了。”
我刚刚还在担心这人的心情一下就没了。他能有什么事?前一秒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现在就嘲笑起我因为怀孕,而变得微胖的手。
他没有告诉我刚才打电话给他的是谁。他既然不告诉我,我也就不去追问,即便是夫妻,每个人的心底总还是有些秘密。于是我问他,我的成果怎么样。
在看到我的成果之后,这位顾先生抿着的薄唇,细微地抽了两下。
他说我的成果,干脆等明天做早饭的时候再用。
失败了啊。我垂下眼睛,又按揉了两下,才终于松开手。因为这个小插曲,我们一直拖到春节晚会已经开演了,才吃上热乎的水饺。冬有圣扛。
我往碟子里舀了一小勺辣椒,夹起一个外形非常难看的饺子,无须怀疑,这个就是我包的。下锅之前,顾维指着我包的饺子与他包的饺子评价道:“这是将军。”他指了指挺立在案板上的属于他的成果,有又指了指我的成果,早就已经坦然在了木质的案板上,“你的这个,是落败的士兵。”
“落败的士兵也有反攻的一天。”我站在旁边等着水开。
顾维伸手掀开锅盖,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腾地涌现出来,他轻轻地了呵了一声,将案板上形状不一的饺子拨到锅里。
“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没包喜钱。”
“有什么关系。”顾维轻松地回答:“反正已经实现了。”
“早生贵子?”
他摇了摇头,纠正我的说法:“晚生贵子。”
看看,他都学会了故意戳我最不想被人戳破的地方。我抿着嘴,哼了一声,垂眼盯着只要低头就可以看到隆起的腹部。还有两个月啊,我伸手摸了摸,心想,假如是个男孩,千万不要变成旁边这种男人,一点好听的话都不会讲。
如果是个女孩呢。那就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耽误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一起变老的人。
除夕真是个有魔力的日子,连心里的小九九都变得矫情起来。
“想什么呢。”
锅还没开,我们两个人都在厨房里等待着。我坦白地告诉他,我在猜肚子里孩子的性别,还在想,假如是男孩儿,可千万不敢像他的性格一样。
顾维一听,愣了两秒,“像我的性格怎么了。”
“追姑娘的时候,估计要吃苦头了。”说完,我想起了什么,“我当时为什么答应了你啊。”
“我提供了一份工作给你。”
“哦……”我点点头,“你那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所谋啊。”
他摸摸下巴,装出一副艰难思考的样子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片刻后,锅开了,他也开了口:“一时兴起,也是早有所谋。”
“你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我无语地掀开锅,将饺子盛到盘子里。
见色起意也比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要好。只不过顾维是不会承认,他是见色起意的人,很久很久以后,我问他,男人是不是都会见色起意啊。我那时已经恢复了产前的身材,至于经历的那些折磨人的训练,简直是一个堪比寒窗苦读十二年的过程。我趴在顾维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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