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合同了?”
这天我刚录制完一个宣传节目,离开录制厅,准备自己开车回去,却被人喊住了。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录制厅,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真的不是什么好缘分。我扶了下有下滑趋势的墨镜,点了点头。
“都不准备做艺人了,还需要遮掩?”
“习惯了。常年照太阳的人,让她猛地站在太阳底下,能适应吗。”
我并不指望顾维会理解这句话。艺人是个奇怪的存在,明明就是一种应该暴露于大众面前的职业,却又偏偏在日常里遮遮掩掩。不过我还是摘掉了墨镜,不再通过茶色的镜片看世界是个挺新颖的体验,除了猛一摘掉墨镜,眼睛一时没有适应光线而眯了起来。我收起笑容来。说,“就像我现在这样。”
不知道我的那句话娱乐了这位刻板的人,他微微咳嗽了下,掩饰着刚才他一瞬间翘起的嘴角弧度。
我是准备离开录制厅,他是恰好刚刚下车。我朝他欠欠身,就钻进了车子里。他什么也没有说,不知道是我眼花还是真的,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微不足道的。
确实微不足道,顾维大概属于可以被短暂的瞬间愉悦,但是不会为这短暂的愉悦所停留的人。就在我刚捕捉到顾维表情的瞬间,他已经转身朝着我刚刚离开的建筑物方向走去。
没有缘由,我就觉得有些人就是生命中的过客,在某段时间里出现了,又悄然消失。
陈许是一个,蒙循是一个,顾维大概也是一个。
又过了一周,听说coa手下有了新的艺人,是个年轻姑娘,一如七年前的我。不过coa已经很少再与我联系,他仍旧与我联系的场合只有一种,通知我还剩下那些宣传活动需要参加,他通知我的时候声音冷漠,一点也不像我熟知的那个coa。
我在记事本上将剩下的宣传活动,每参加完一个,就划掉一个,知道电影上映的那天,我终于松了口气,就像自己长久以来的一项秘密任务在无人知晓的时间里,终于完成。
我在微薄上简单地发了一条消息,庆祝电影的上映之外,就是自己决定人生进入新的阶段,告别这个圈子。
我本来想用息影这个词,但是想了想,一直以来都是演小角色的,用息影实在是太夸张了。或者我可以谁也不告知,就消失在观众的视线中。
但是万事有始终,我简短地发完了自己告别演艺圈的消息之后,终于为自己这七年的糟糕回忆画了一个句号。我悠闲地长喘了口气,久违地一夜未合眼,而是坐在客厅里将以前为了学习演技而收藏的电影全部看了一遍。
直到天微微亮,我才关掉电视,打着哈欠光着脚回到卧室。
那时我以为,自己长达七年的演艺生涯至此,完美也好残缺也好,终于拉上了序幕。休上冬血。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在这七年里的最后一年当中,那些做过的荒唐事埋下的种子,终于在某一天里破土而出。它在等一个导火索,一个微不足道,但是足以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只要等到了那一天,就是它没有预兆地爆炸的日子。
而那个日子并不远,甚至很近,近到我甚至还保留着那人发给我的短信。
那天早上我起床,边整理着自己的简历,边思考着自己还能做什么工作。很久没有响过的手机此时震动起来,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在纳闷家里怎么会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时,房门就响了。
在这一刻之前,我发誓,我一直很本分,虽然不能拍着胸脯说,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但是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
知道我这个公寓的人不多,爸妈,coa,陈许与顾维。
我边接起电话,边朝着大门走去。
“暮暮啊,你告诉妈,那个顾维,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纳闷地说:“还能做什么的,商人呗。靠剥削劳动人民积累资本的,怎么了?”
我说着的同时,通过猫眼看向外面,却发现对方不是任何一个我所认识,但是尽管我不认识他,却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而且我清楚他是做什么的,还必须为他打开房门。
因为那是警察。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暮暮,暮暮?你没有看新闻吗?”
我握着手机说:“我没看,不过我知道,我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
而且是出乎我意料的糟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