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见春喜亲自来传话,知道祖母这次是要正正经经地告诫他了。想起那场大火,李然的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而后又不动声色地掩饰下,嘱咐身边的丫鬟照顾好开心,这才大步走出房间。
李然才踏进杨老太君的大屋,老人家便严厉地呵斥道:“跪下。”李然皱眉,可看着老人家盛怒的脸色,到底不敢忤逆,不情不愿地跪在了面前的蒲团上,说:“孙儿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惹祖母生气?”
杨老太君冷笑一声,厉声说道:“什么错?前头带进家门一个不干不净的东西便也罢了,这会儿又把什么祸害精带回来了!老身给你张罗的这门亲事,你若还敢毁掉且看看。”
李然低着头,倔强地反驳道:“王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李家的财势会输给他们吗?”老太君气得又是一阵冷笑,冷冷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动脑子想一想?光有钱没权势顶什么用?王家三公子中了会试,算是迈进官门半只脚,日后总会有出息的。”
李然这才知道祖母的用意,想着自己的婚事不过是一场交易,又想祖母为此不惜杀人灭口,顿时来气,本打算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可到底沉不住气,抬头对视着杨老太君,眼底意味不明。
杨老太君看到李然的眼色,没来由的心里一颤,果然只听自家孙儿开口说道:“祖母,您若答应让孙儿娶心儿进门,那孙儿便娶王家小姐为妻。”李然犹豫片刻,从袖中掏出那枚金戒指,恭敬地奉上,而后低下头不再看老太君,却一字一句说道:“祖母,孙儿在鹊桥缘废墟里捡到的,您让青姨把它收好。”
杨老太君苍老的脸色大变,整个身体的重心突然靠在椅背上,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李然心里这才有点后悔,可覆水难收,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跪着。
许久,才听老人家幽幽地冒出一句话:“你可知道,那丫头眼里根本就没有你。”李然脸色登时尴尬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杨老太君,眼底一片暗淡,说:“可孙儿眼里心里都有她。”
沉默片刻,杨老太君幽幽一笑,苍老的脸色显出疲惫之色,恨铁不成钢地妥协了,“罢了,若那丫头不知好歹,你也别怪老身手下无情。”李然一愣,心下自嘲:多么熟悉的话,前头他还对木婧婧说过,这会儿便轮到祖母对他说。
李然从杨老太君院子里出来,本要赶着回去瞧瞧开心醒来没有,突然脚步一顿,而后转了方向朝偏院走去。
此刻,木婧婧半醒半睡,恍惚间听到外头传来李然质问香玉的声音,这才渐渐转醒。她无力地躺在床上,双手覆盖在小腹上,那里已经平坦一片了,但见她眼里的悲伤渐渐转换成阴沉,心道:死了也好,这孩子已经没有意义了。
见李然到底还是进来看望她,木婧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莫名浮现出一丝兴奋。只是,这兴奋与往日的欣喜不同,而是一种疯狂的意味。她眼窝凹陷,僵硬的目光投在李然脸上,嘴角一扯,一字一句虽无力,却堪比一把一把刀子,“那个女人怎么不跟我的孩子一起去死?呵,胎儿死了也好,省得生下来不知道该喊你爹,还是喊李大富爹。”
看到李然极其难看的脸色,木婧婧心里涌现出一股变态的快意,反倒多了几分气力,继续说道:“你可知道,你爹对我比你温柔多了,你在家也好,不在家也罢,我们照样偷情。我倒真好奇,这孩子若是活着,将来叫李大富爷爷的时候,他脸色会如何?”
“住口,你这个贱人。”李然大怒,手中的拳头紧紧握着,恨不得对这个可耻的女人拳打脚踢。木婧婧一边笑着,一边大哭着,怨恨道:“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不好过?”
李然嫌恶地别开脸,好似眼前是一滩肮脏的烂泥,但见他懒得再跟她说话,如逃瘟疫一般离开这里。木婧婧看着李然如此,她的心撕裂得不成样子,觉得她彻底堕入十八层地狱了。
“从现在起,你也不用再伺候她了。”李然冷冷地对香玉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香玉大惊,连她这个外人都感到一阵心寒:少爷这是要活活饿死少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