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进水里，他一边往深渊游过去一边拽掉身上的碍事衣物，让自己的速度更快。水里的压力都被全息还原，一个水泡从黑暗深处飘了上来，在他的耳畔轻轻炸开。
他与她像茫茫人世中，两个小小的不足为道的点，在黑暗的幕布里困难地，渐行渐进。
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了一群灯笼鱼，它们成群结队密密麻麻，从莫朝遥与游离中间穿行而过，他们身上的灯鳞发出斑斓的莹莹光彩，好似玄妙宇宙中的星光一般，缓缓串流，美得让人目眩神迷。数以千计的灯笼鱼，盘旋着游弋，将二人紧紧围拢。
游离一把拉住已经半昏迷的莫朝遥。
他们身后好似无穷无尽的未知星空，身在灿烂的银河之上，远处的红色水面，好似裂变的一颗新的星星。鱼群斑驳地煽动着尾巴，光彩起起落落，明明灭灭。
游离轻轻地，缓缓地，静静地，温柔地将只剩最后一层血皮的莫朝遥揽入怀里。那些聚拢的鱼儿转瞬四散开来，微弱的光彩弥散在二人脸上。
游离一手摒去莫朝遥像是水藻般杂乱的头发，拢到她的耳后。轻轻吻了吻莫朝遥的唇瓣，轻巧撬开她的僵硬紧闭的嘴，霸道却温柔地渡过去一口气。
莫朝遥想咳，却全是海水，窒息到极点，突然有了救赎的空隙，空气从唇齿间渡来，她凭借着被水的压力压榨得仅剩最后一丝的本能，伸手勾住游离的脖子。
然后，莫朝遥掀了掀眼睑，看到游离闭着的眼睛。
她的那些眼泪啊，滚烫的眼泪啊，被埋得不动声色的不甘和卑微啊，好似一瞬间喷薄出来，旋即被那些斑斓的鱼群吞噬掉去般。游离拉着她，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缓缓朝着火红的水面游去，他们就此别过那些彩色发光的鱼群，要回到陆地之上。莫朝遥脑子还一片空白，她难受又不能呼吸，且冻得嘴唇苍白。可是好像这些事情，都微不足道了。
游离吻了她。
纵使只是渡来了一口空气。
七目先生站在暗礁上，点着一堆篝火。看见两人游了上来，莫朝遥一露出水面，猛地呼吸咳嗽，游离将她拉到了岸边。莫朝遥撑着一块露出水面的浅滩，喘了半分钟的气，才活过来。耳鸣虚弱寒冷，一起袭来。七目招收：“过来烤烤火。”
“帝国家族的人呢？”游离脱掉湿透的深衣，屈膝坐在一旁。
“嘿嘿。”七目笑了，“死光了。我顺手牵羊带了些好东西，暖和暖和咱们就赶紧走，再过会儿他们的支援队伍还有善后的队伍说不定就来了。”
游离点点头，目光扫向莫朝遥：“好些了？”
“好好......呕.......”莫朝遥话还没说完，吐出一肚子水来。
游离蹙眉。
好丢脸！这是莫朝遥脑子里盘恒的唯一事情。
“这是？”七目先生起身，蹲到莫朝遥旁边，捡起莫朝遥吐出来的污水中，一片奇怪的东西。只有指甲壳大小，雪白的。有些像是什么鳞片的碎末，“乖徒弟，你溺水都能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莫朝遥擦擦嘴：“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吃着这个东西了......”
七目先生将那白色小片递给她：“你的。收好了，千万别搞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