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04 情断姑瑶前尘寂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泪了。]黪幽兰临走,留下这么一句话。也留给她一个后悔的杳茫权利。

    遥羲白修养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间,时局动荡,十月,金太宗的兵马已兵分两路南下,全面侵宋。朱府也不曾过来找过朱襄,仿佛根本就没有过他这个大公子般,再打听,所有人都说安德帝姬嫁的是左卫将军宋邦光,根本不是朱府的长公子。瑶姬有时会觉得,仿佛这半年间遇到的事,都像是一场梦,她好像才刚新得了花魁的名号,正准备梳妆去朱府见朱襄。

    仪锦楼里,潋秋娘走了,酒楼没人打理,生意廖淡,好在有瑶姬当初的那一箱金子,才将众人的生计维系至今。千劫只待了三日便回了大雷音寺,瑶姬问过桑梓妍他与潋秋娘的事,桑梓妍只摇头道:“尊者下凡历劫乃常事,他们必是前世有劫数未了罢了,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日子过得很快,赫辛木想要赶在冬天的雪落下以前将延桐娶过门,于是楼里终于有了些喜气。

    这日,瑶姬欲出门再为延桐添置些嫁妆,行至大门口,遇上了遥羲白。

    “瑶儿。”他还是这样叫她,仿佛是一种懒得改的习惯。这三个月来,她的悉心照顾,他看在眼里,观察许久,发现她连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有些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何想要收她为徒。玉碎轩里的那一吻他早已不记得了,所有与婉华神女有关的事都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他觉得自己仿佛遗落了什么,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遗落的究竟是什么。“我也想为延桐置办些嫁妆略表心意,若不嫌弃,就一起走吧。”他道。

    “好。”瑶姬现在鲜有机会能与遥羲白独处,她不知道他究竟记得哪些,又忘记了哪些,只是那日他醒来的时候,再无一丝欲毒的迹象,她便明白他是真的从未喜欢过自己。

    秋日气爽少雨,大相国寺周围的集市,人流更密。瑶姬低头走在他身后,看着路面上的青石板被行人的鞋磨得光溜,心中想着世人都说水滴能穿石,只要她待在他的身边,是不是总有一天,他能再次对她另眼相待。

    他们走过南街巷的时候,一户人家正在办丧礼,众人在门口围着,一群妇孺交头接耳。

    “唉,没想到这甄大庆家的平日里抠门得紧,对自己官人倒是能殉情,我听说衙门里要给她立一块贞节牌坊呢!”

    “可这甄大庆三个月前还乐呵呵地嫁女儿呢,怎么如今说去就去了?”

    “你是不知道,别看这甄家女儿嫁的是朱太保家的小公子,毕竟是小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家公子哥也就是图个新鲜。上次回门省亲,那甄家媳妇都跟我说了,说她女儿手臂上都是淤伤,更别说身子上是什么光景了。甄大庆有多宝贝这个女儿咱们都是知道的,当晚就肝火攻心,再加上前阵子在衙门被打的板子一直都没好,缠绵了一阵子,也就这么去了。”

    瑶姬听了一会儿,才知这原来是朱鋆新纳的小妾甄氏的娘家,正感慨着世事无常。这时,一顶小轿在甄家门口停下,一个年轻男子从轿子走下来。披麻衣戴孝帽,吩咐小厮们在外等,便跨进了甄家院里。

    “唉?甄大庆不是没有儿子吗?”

    “他是姑舅家的贾公子,就是原来与甄家女儿定亲的那个。”

    “哦……”

    瑶姬忽想起衔香的死,别说没有丧礼。自己还未能践行她的遗愿,看着这昔日与甄家打官司的贾公子也来进香,顿觉心中愧疚,便拉着遥羲白也要进去拜一拜,“我与甄氏同一天嫁进朱府,也算是有缘。如今她家中不好了,也应去表些心意。”

    遥羲白听瑶姬这般说,虽不欲去管凡人的闲事。但毕竟她难得有个善念,便依了她跟着进去。

    秋草枯黄,素布包梁。瑶姬到了灵堂口,才发现原来门口的那些大姑大姨全是看热闹的主。这灵堂里,除了甄氏。便只有刚进去的贾公子。

    “阿芥。”瑶姬听到贾公子这样叫甄家女儿。

    “贾郎?”

    久别的情人再见,难免情深意切。瑶姬见他们抱在了一起,停下了脚步,隐到了白色幔帐的后面。

    “那个阿芥的名,是哪一个字?”她悄悄问遥羲白。

    “是草芥的芥。”

    草芥……瑶姬默然,她想起以前与匡誉在茶楼里点的那一大碗玉丝银线羹,其实,芥若是做得好,也能成玉丝的。

    那一双男女相拥了半刻,终于分开,他们说着重逢的情话,那番柔情蜜意似乎与这灵堂的气氛格格不入。

    “阿芥,现在你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若是肯,咱们一起私奔,远走天涯,好不好?”那贾公子说得动情,拉着甄家女儿的手不肯放。

    瑶姬记起自己对遥羲白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禁羡慕甄家女儿虽另嫁,却有贾公子这样痴情的儿郎记挂。

    “贾郎,我先前跟着朱鋆,实在是走投无路,原想着去死,但家父病重,只有他们朱家能给钱请大夫。如今椿萱双逝,我心头也没什么挂念了,你大好的前程,何苦为了我这个破败身子白白断送?我早已下了决心是要随他们去的,可心知对不住你,只在这里等着你来,与你道个别罢了……”

    “阿芥,快别这么说。”

    “不,我是认真的。贾郎,我只求你今后,每年能给我上个香,好让我知道你还想着阿芥,没有忘记阿芥……”

    堂中的二人,已是泪眼相对,瑶姬不想看这般煽情的戏码,便拉着遥羲白悄悄离去。

    踏回原来的青石板路,前头就是相国寺桥,秋风一阵接着一阵,将瑶姬的眼睛吹得干涩。她眨了两下眼,竟落下了一串泪,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抹,惊讶自己几时变得这样多愁善感起来。

    “怎么哭了?”遥羲白回过头来看她,见她双目氤氲,也不知她因何有泪,连忙从怀中取出帕子递给她。

    瑶姬接过,那帕子的触感柔软而熟悉,低头一看,见那秀白的一角绣着一个“夭”字——这分明就是他们初见时,东风作嬉吹到他肩头的那一展丝帕。

    他接手仪锦楼的那日,她撒气将它撕成了两半,他竟又将它恢复了原样……瑶姬心中猛跳,升起一丝希望,抬首时泪眼带笑,“遥羲白,还记不记得我们的赌约?”

    “赌约?”遥羲白想了想,“你是说关于甄氏的赌约?”

    “嗯。”她点头,“甄女为慈父,甄父为孝女,这父女之情,生死相长,甚是感人。如今我愿赌服输,待延桐出阁,就跟你去蓬莱,如何?”谁说他们今后就再无瓜葛?他是仙,那她便跟着他修行,就算以弟子的名义,她还是能待在他身边的。

    遥羲白闻言,沉默着一路走上了相国寺桥。他忽见桥上有人卖莲花灯,想起自己曾花了那么多心思只想要她入门,便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好不容易松了口,若是就此错过,只怕等自己想起来以后会追悔莫及。只是收一个弟子而已,又能如何?

    “好吧。”他转身,立在桥顶,还是那一袭白衣,还是薄薄地笑。

    秋风卷起桥边红叶,在空中翻舞了几刻,落在他们之间。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从桥上走过,睨了他们一眼,口里还哼哼着那歌谣:“红尘数载,莫叹跌宕,这人间光怪陆离,神魔暗渡,罔顾伦常,问谁又能活得流水行云,总图个惜命安生罢。笑,笑,笑……”

    (卷二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