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夜里有些凉,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给她系上,一路引着她慢慢向章台街的方向走。
没有人提议是不是要雇一辆马车,也没有人提议是不是使法术回去更快些,两人走得极慢。
瑶姬跟在他后面,仰头望明月当空,鼻尖嗅到属于他的气息,是极其清淡的琥珀香。那天他带她驭剑飞行,风太大,心太慌,让她未有察觉这味道是这样好闻,而在这寂静得只剩他们二人的夜里,这气息催眠着她胶着他的背影不放,好像他是一座灯塔般,看着他就能心安地跟他走。
这种感觉,她只在兰姬身上找到过……
瑶姬突然想,说书先生嘴里说的归宿,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想什么?”他忽地回头问她。
“你是神仙,猜不到?”
“我是仙,不是神,仙不是万能的。”
“你也有害怕的东西?”
“……是”
“是什么?”
“……”
“怎么?怕我知道了用来威胁你?”
“……”
“你告诉我,我就考虑跟你修道。”
“……怕吃辣。”
“噗!还有呢?”
“……怕痒。”
“哈哈哈!还有呢?”
“怕你……不跟我修道。”
“……”
“那现在可愿意?”
“我只是说考虑跟你修道,可没说一定。”
“……”
“除非你告诉我,上次带我腾云时,说什么’过了这么久还不长进’,是不是把我当作了别人?”不知为何,她总是记着他说的这句话,半个月思前想后,惟觉他要她修道,必是有什么前情渊源在其中。
遥羲白看了她一眼,像在躲避似的矢口否认,“不是。”
“那……你很久以前就认识我?”
“……”
“很久以前你就是我师傅?”
“……”遥羲白默然,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哼,小气鬼,不说也罢。”
“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可他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差点忘了眼前的人是仪锦楼的瑶姬,一心惦念着朱襄。
而瑶姬却并没有提朱襄,她绕到他的跟前停住,看着他的双眸,笑嘻嘻地道:“七日之内,你若能让汴水开满莲花,我便拜你为师。”
瑶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是不敢出一个太难的题,生怕被他拒绝,又不甘心太过容易,被他轻易地打发了去。
汴水本无莲,况且如今春寒,七日,连发芽都不够。
“好。”
可他还是答应了。
那一刻,她终于笑得像个孩子,笑到了眼睛里去。
这夜,两人一路无话,到章台街街口时,潋秋娘已派人侯着了。
告别的时候,瑶姬欲将身上的袍子解下来还他,他淡淡地说自己有仙气护体,就算是在严冬也不会觉得冷,让她穿着回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那不是遥公子么?”来接瑶姬的龟奴想了半天,还是借着月亮的那一点点光认出了遥羲白。
瑶姬却不理他,只叫他打了灯,赶紧在宵禁之前回去,那龟奴又看了几眼,见遥羲白转眼已没了身影,心下奇怪,只当自己眼花,领着瑶姬讪讪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