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的情谊源自与许多年前的一场雪中送炭,卧龙山庄庄主陈金龙出资运送粮草,借了父亲的围城之困。
父亲性子耿直火爆,多年来未结交什么朋友,唯有陈金龙,虽然卧龙山庄路途遥远,两家却始终时时保持联络。陈金龙每次下山,都会带着陈子骞前来拜访他们,即使没有拜访,每年节庆时,陈家姐妹生日时,都会收到来自太清山卧龙山庄的礼物。
自陈雪琪习武练兵以来,家人给她的礼物从来都只是兵器和兵书,长大后的她相貌美丽,又因父亲位高权重,许多的世家子弟纷纷前来讨好。为了投陈雪琪的喜好,一本本兵书,名枪纷纷送上府来。只有陈之骞,送来的礼物向来和陈雪甄的一样,都是精巧玩赏之物,女孩子喜欢的各色玩意儿。
昔日的孩童渐渐长大,陈子骞也变成了一位温润少年,陈雪琪却愈加冰冷,多数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只有陈子骞,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对她的态度与陈雪甄无出,言语中带着几分溺宠,视她为一个需要关怀的普通少女。
陈雪琪的整个少女时期心中都塞满了他,可是她却从来无法像陈雪甄一样与陈子骞自如的畅谈,或者说她无法与任何人自如畅谈。陈家大小姐终于得到了父亲的宠爱,成了世人口中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得到这一切的代价,是她完全丧失了自我,忘记了怎样去笑,怎样去哭,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座冰雕,凝固成父亲期望的样子。
于是,面对陈子骞,她只有冷冷的面容,心中百般的暗恋之情,如火般炙热,却化不掉她寒冰筑成的外壳,她心底之热,世人从不得知。
一年前,陈金龙与陈子骞上了京常驻,说是想在京城发展生意,两家的走动密切起来,父亲似乎心情很好,母亲也隐约提起,父亲大概是想两家结亲。
陈雪琪多年冷漠淡然,却也无法平静了,她不知道陈子骞心中是否有她一席之地,也不知道她与妹妹陈子骞更属于与谁,她又想起陈子骞在清河城中同行的那名水姓少女,模样倾城,带着男子无法抗拒的楚楚。诸多的思量让她内心无比烦乱,她迫切的想知道,以后的人生中,是否可再那少年身边得一席之地。少年温和宠爱的笑容,是她这颗被冻伤的心灵,唯一的解药。
陈雪琪再也坐不住了,每每陈金龙来访,她都偷偷的潜在了父亲的书房外,偷听两位老人的谈话,期望能获取蛛丝马迹的讯息。
可是,着两位老人,一样的英雄气概,义薄云天,曾经肝胆相照,生死之交,那一日却吵的翻天覆地,一个气恼的声称对方“一味愚忠,顽固不知点化,天下昏君当道,不知道弃暗投明。”一个严声怒斥对方:“不尊天子,大逆不道。”陈金龙称君王暴虐,天下应有新主顺应而出,父亲一心忠于皇室听不得如此叛逆之言,两位老人的争论声一声高过一声,陈雪琪的心一丝一丝的沉了下去。
最后,父亲说出令她此生最令她绝望的一句话:“我陈家,一生忠君爱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陈家的女儿断然不会嫁与乱臣贼子。”
呵,父亲啊,我生为陈家的女儿,锦衣玉食,尊贵身份,可是却一身被您所决定,我为了做一个令您骄傲的女儿,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爱情。
父纲为大,养育之恩值得用生命去回报,陈雪琪懂得这个道理,她不去怨恨,反正她的人生中已经充满了失落。
只听父亲又道:“你与我陈家有恩,此番言语我就当从未听过,你我从此陌路,再无交情。”
从那之后,卧龙山庄之人再也没有在将军府上出现过。
她内心的那团火焰最终熄灭了,至此,她内内外外全是寒冰所筑,世间再无人事能化她半分寒冷。
然而,真正在将她囚入九天寒窟的,并不是父亲,而是次日陈子骞向她告别,不伤情,不挣扎的微笑。
他心中终究是没有我。
她的心,被冻成冰块,“咣当”一声砸的粉碎,以后的陈雪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