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也只一碗的量,纵是李管事知道了,你便说是我叫你偷偷留下的。”
此话说得青儿有些无地自容,她忙回道:“小姐不用替奴婢担下这些,那李管事平日很少与人往来的,今儿不仅出了王府的门,竟还找到了这小王爷不许旁人靠近的地方来,想来只为了一小碗莲子粥,他不会再来第二次了,所以小姐大可放宽心,他不会知道的。”
夕颜无奈一笑,未再多言,只端起桌上的那碗莲子羹,圆润柔软的莲子,被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银耳环绕包裹着,看着便叫人觉得清爽。只是她的耳旁却似一遍遍回荡着青儿方才的那话。是啊!难怪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李管事是每日都陪伴着吴兰慧在那山上的,也很少与王府中的人往来,就连自己在王府小住的那段时日,都不曾见过他一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盘新鲜莲子,吴兰慧就这样大费周章地差她最信任的李管事前来讨要?况且方才青儿也说了,前日在瞧那小池的时候,是余下许多莲子的,若是剩得不多了,巧儿怎敢轻易给了青儿珍贵的一盘?
可纵然这样揣测着,夕颜仍是理不清这其中的思绪,她许久都未与吴兰慧接触,更是不知如今的她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小姐要趁热吃,您先尝尝味道如何?若是淡了,奴婢给您再放几块糖团。”青儿见她迟迟不饮,这才开了口。
夕颜回了回神,点头道好,便饮了半勺,银耳软糯、莲子入口即化不假,只是为何觉得这熬出的羹被什么遮去了许多清新味道,这味道如此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怎了?可是不够甜?”青儿见她蹙眉,忙去问。
夕颜摇了摇头:“并没有,只是觉得味道较平日有些奇怪。”
“是吗?”青儿疑惑地盯望着那碗银耳莲子羹。
此时的夕颜仍在回味那味道,这么熟悉,好像一尝到便能够牵连出她心中隐隐的伤痛一般,这样急切切地想要拉扯出与这味道相关的过往,却是怎么都回忆不起。
青儿见她沉默不语,忙伸手要去端起那碗羹,说道:“我来尝尝,是不是厨子给勿放了些什么东西?”
那味道到底是什么,竟好像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叫人还想要再尝上一口。正在青儿将手一点点伸向身前的碗时,夕颜顿时恍然,是罂粟粉!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日摧残消磨着子逸身子的味道,这个对身重乌兰蚀心散的人来说,是致命一击的毒药。
想到此处,夕颜似霎然明白了之前的疑惑,眼看着青儿快要触到的青瓷碗,怕被她察觉出这罂粟的存在,又瞬间将碗重新端起。
青儿诧异地望着上一刻还沉心想着事情的主子,见她目光坚定地盯望着那碗莲子粥,更是有些捉摸不透了,忙问:“乔小姐!您是怎么了?”
夕颜看了看她,强笑道:“没事!怕是方才我久久沉浸在作画当中,一口茶水都不曾饮,又第一口喝这莲子羹,才会尝出别的味道来。现在我想要再好好品上一品。”
青儿笑了起来,回道:“好好好!您慢慢品。”她知道往常主子用膳时不喜有旁人在侧,便将桌上的果品往她面前挪近些,领着传菜后侯在一旁的丫鬟们,鱼贯退出门外去了。
夕颜这才将重新饮了半勺,果然还是方才掺杂了方才那个味道,而这一次,她能够确定,这银耳莲子羹中正是被掺入了罂粟粉。
如此一切便可了然了,三王爷的毒发,正是因日日饮了莲子粥,而这莲子又是出自吴兰慧养着的小池芙蓉中,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便也自然而然能够贯连起来了。想必吴兰慧每每都是在莲子被剥出来后撒上的罂粟粉,所以才在发现少了一盘时如此紧张,询问后差李管事前来兰芷茶楼讨要。
终是明白了为何公孙尧的毒会提早发作,而可怜那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男儿,竟从未怀疑过吴兰慧的突然殷勤,更是欣然接受她每日掺了罂粟的粥食,并自此满足万分,倘若他知道了这一切,是该有多么的心灰意冷。夕颜不解,已是如今年岁的吴兰慧,为何就不肯抛却对公孙尧的仇恨,既然已经知道他中了乌兰蚀心散,就难道连短短的半年都等待不急了吗?而吴兰慧又可知道,公孙尧正是因为觉得亏欠于她,才不肯用八角金蒂莲解毒,才给了她如今投下罂粟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