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间一点点深埋。
“什么?”夕颜诧异地瞪大双眼,又不忍将此刻悲伤难泯的他推开,她从未见他如此狼狈,往日的公孙熠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此时定不会愿意她看清他满是痛苦的表情,于是夕颜只是轻而缓地抚着他的后背,未说一字,只待他慢慢缓息。
公孙熠激动得有些颤抖的身子,终渐渐平静下来,这才缓缓松开了夕颜,松开的一瞬,夕颜甚至能够感到肩上骨头被他适才那紧抱将要揉碎的疼痛,再望向他的一张冷峻的面庞,已是一如既往的孤寂,只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似仍沉浸其中。
夕颜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公孙熠如此孤傲冷漠的性格,也是同他早逝的母亲有关的,而如今却又将要失去唯一的亲人,悲痛之情可想而知。
如此良久,想到方才情不自禁的失态,公孙熠才轻笑一声,定定看向眼前的女子,开了口,声音却是如此的嘶哑:“还记得当初我同你一起在城郊争夺那个八角金蒂莲吗?”
夕颜回顾着,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正是因那八角金蒂莲的原故,便点了点头,听他继续道:“其实那个时候的父亲也是中了裴申的乌兰噬心散一毒的。”
听了此话,乔夕颜这才恍然一惊,当初也只是一晃而过地猜测他要那珍贵的八角金蒂莲做什么,却不想竟是为了同样中了乌兰噬心散一毒的三王爷。
说到此处,公孙熠竟无奈地呵呵一笑:“你不会知道父亲有多么地痴爱着昭轩昭雪的母亲,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那爱都不曾减去一分一毫。在将化名作尹世彦的太子害死后,父亲就一直沉浸在无边的悔恨当中,他恨自己一时的自私,竟生生毁掉了最爱女子的幸福,所以在吴兰惠重回都城后,即使知道她是为了报仇才将一双儿女送去跃龙堂,也交代你父亲假装并不知晓此事而用心传授武功。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他的过错。是的!他并没有要前去池林城中的安中和灵薇杀害昭轩与昭雪,但我额外添加了这个任务,因我不仅仅是觉得尹昭轩会威胁到将来的大业,更是因为父亲如此心软,迟早会被他们姐弟二人给害死的。”
夕颜怔怔地望着他,原本以为他只是害怕昭轩前太子儿子的身份会牵绊住他们的行动,才要自私地将他除去,却不想他更多地是为了三王爷。
“虽然我不是那样自私的人,但没了尹昭轩,确实是会少了你的一分牵念,少了我的一分阻力的。”公孙熠看出夕颜此时所想,苦涩一笑,继续道:“后来父亲知道了我附加的那个任务后,呵斥我的不稳重,但我知道,他是害怕吴兰惠的一双儿女没了后,他更是没有颜面去面对她。却不料吴兰惠竟为了换来儿女的安然,主动要求嫁入王府中来,这可是父亲期盼了多年的,于是他也并没有同吴兰惠解释那并不是他的吩咐,任她将一切怨言都埋在他的身上,这一切一切的隐忍,都只因父亲早在中了乌兰噬心散一毒时,便做好了以命赎罪的准备,那个八角金蒂莲他并没有服下。父亲是在得知我要除去尹家姐弟二人时才同我说了此事的,说他只希望吴兰惠能够原谅他,不想我再为他多添一份罪恶了。”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些话之前,夕颜是完全没有想到公孙尧会是如此有情有义的男子的,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公孙熠竟愿意舍弃拥有的一切,选择用死来弥补对吴兰惠与公孙沛的愧疚,如此,也算是了却了当年三人之间轰轰烈烈的纠葛,青春虽是去了,痴迷之情却是从未有丝毫的改变。经了公孙熠的这一番话,夕颜仿佛看到另一个三王爷,没有同自己的稳坐皇位的皇帝侄儿争夺的残忍,没有为得到势力帮助而牺牲儿子幸福的交易,没有为了削弱威胁自己的几方势力而挑起他们矛盾的深密心思,有的,仅仅是一个男子,为了爱而甘愿承担起一切妒恨导致的破碎现实。
夕颜的脑海中似浮现起公孙尧缓缓走下兰亭时的面庞,那样憔悴,却是满脸的幸福,因他余下的短暂生活中,终有了心爱女子的相伴,即使那相伴更多的是遥遥相望,也值得了。
“所以你父亲……还有多少时日?”乔夕颜之前对三王爷一切缜密谋划的厌恶一扫而光,竟生出几分忧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