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睡在床上的子逸,随即沉声道:“可现今是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了。”
大夫人得到他的允诺,自然是止住了啼哭,朝萧老爷子一欠身:“谢父亲成全!”而后向一旁垂首不语的夕颜看去,声音也不似方才那样骄纵,只轻轻道:“我知道乔家丫头心中定觉着委屈,但你又不肯与逸儿圆房,总不能让他终身都无所出吧!”
夕颜听的心中轻笑,并非她不肯,而是上天似总在同她开玩笑一般,几次让他们两人错过那情深之礼。平静地望着不远处意味深长看向自己的大夫人,夕颜却也不多解释,只波澜不惊道:“这便是女子的命运,儿媳并没有什么怨言。”
“那就好!这样的话,牡丹园里准备婚礼的繁琐事情交给我就行了,逸儿如今病着,我不想让他过问太多,免得劳累。放心好了,待他同落葵的孩子出生,我定让那孩子也叫你一声母亲。”大夫人面上的笑意一直都没有停过。
夕颜苦涩一笑,未再言语。
待他们都离去,短短的一日已经过去了大半,夕颜只简单地饮了些粥与糕点,便匆匆回房陪着子逸一同睡去。
往日里热闹的牡丹园也因这接二连三的事端而变得异常沉静,只剩下枝叶随风划破空气的飘柔,偶尔一个下人从游廊上穿过空大前院的密密脚步声,以及百无聊赖日复一日缓缓滑落到屋檐处的夕阳,仿佛无人问津的红玉般,暗暗欣赏着自己一天以来最后的浮华。
感觉到屋子里有来来回回的微弱光亮闪烁跳跃着,夕颜微微拉开眼来,朦胧的目光随着那依旧在动的烛光寻去,轻轻掀起床幔一角,视线随着意识慢慢清晰许多,是花蝶和花素领着三两个丫鬟正在屋子里走动,似在匆忙摆置些什么,怕吵醒了床上的两人,皆轻轻地拿着步子。
转过脸来,见子逸依旧在沉沉地睡着,不知是那帷幔外闪烁的红柱光亮,还是子逸慢慢开始恢复,此时的他面色已不如方才那样苍白了。夕颜自诸事缠身以来,一睡觉,要么是十分浅择易醒,要么就是噩梦连连,如今屋子里有人走动,她自然是已没有了睡意,于是为身旁的子逸轻掖好被角,便从塌上掀帘而出。
一出了那帷帐,看到的情景竟与白日里还典雅的柔和大相径庭,都已经换做了清一色的白,冷冷素素,目光落在了窗外,早已是时至深夜,淡而柔的月牙光亮,穿透了重重浓厚的夜雾,飘渺的附在后院那一片牡丹圃上。
原本掌着灯低声吩咐下人们做事的花蝶,见夕颜走了过来,忙将手上捧着的檀木雕花纸灯放到桌上,随手从木架上取下一件袍子,迎了上去,一停步在跟前,便为她披上:“大少奶奶!您怎么醒了?可是我们吵着您了?这才一更的天儿,昨儿都一夜未睡,您还是回暖塌上歇着吧!别冻坏了身子。”
夕颜穿上那袍子,细细的里绒滑过丝一样的寝衣,顿觉绵柔暖和了许多,她摇了摇头:“你们忙你们的去吧!不用管我,只这会子没了倦意,想出去园子里走走。”随即想到这房中单调的装饰,随口问道:“你们怎想着这个时候给卧房里换上新的纱帘?还竟都是白的。”
花蝶有些诧异地望着夕颜,花素也正到了两人跟前,一面举着灯为夕颜照着看去,一面回道:“大少奶奶您忘了,今儿是五爷出殡的日子。”
夕颜这才恍然,想起了吕载夫说过要回去歇息一日,好在凌晨时去五爷府上送他上路,又记得方才花蝶说过,此时已经是一更的天儿,于是急急问道:“五爷是几更出殡?”
“庞管家刚才来吩咐我们将园子和您同大少爷的卧房中挂上白布白帘,依稀记得他说过,好像是要三更天,这会儿,咱府上除了您和大少爷,凡是萧家的夫人、小姐、少爷都已经去了,连远在三个城中铺子里忙碌的几位老爷们也都被召唤了回来,因太老爷说过,要像当年待大老爷一样为五爷送葬,这位五爷还真的是甚得太老爷的厚爱啊!至如今早逝,太可惜了……”还未待花蝶感慨完,花素便连忙用肘部碰了碰她,又眼神落在正凝眉若有所思的夕颜身上,花蝶立刻会意,后悔莫及地咬着下唇,心中暗怨自己的口无遮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