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众人的意料,白流苏并没有抬手接过孩子,而是随意地瞟了一眼便转开视线,继而半是羡慕办事讥讽地说道:“咱们五姑奶奶就是福气好,这头一胎便一举得男,瞧这孩子唇红齿白的,将来定然是拥有闭月羞花之姿。”
此言一出,花厅内立马没了任何声响,众夫人皆以好奇而略带困惑的眼神看着白紫苏和云曦,一时还真搞不清这一对姑嫂究竟是怎样的关系。白紫苏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是赞扬之余,实则却是明褒暗贬,一个男子若是拥有令女子都羞愧的天人之姿,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她这般言辞真不知是何居心。想当然尔,如此刺耳的话,云曦自然不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只不过如今花厅内坐着十数位名门夫人,实在不宜将场面弄得太过尴尬,她只好装傻充愣地顺着白紫苏的话说道:“嫂子真是过誉,这孩子哪有你说得这般出色,这会儿看着倒是有几分秀气,将来脸蛋长开了说不定就如同他父亲那般一丝不苟了。”
姬氏闻得那不堪入耳的话语,神色已是黑了几分,再看到白紫苏平淡中透着一丝不屑,脸上的笑意顿时又减了三分,眸底更是显露出些许凌厉之色。眼光流转,目及云曦的神色中带着隐忍和无奈,姬氏忽而勾起了灿烂的笑容,连忙走上前从桃舒手中抱过小七,边逗弄着孩子边说道:“云曦啊,这你就过虑了,这孩子若是肖母,必然是俊美不凡,若是肖父,也必是人中龙凤,将来定是一表人才,说不定比如今韩家那位小公子更会招惹姑娘。依我看呐。你还是担心将来太早抱孙子会把你叫老!”
话音刚落,素来与姬氏交好的一位夫人立马便接过了话茬,笑着对众人调侃道:“二夫人倒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回去得让儿媳妇好好管教自家姑娘,争取早日将三少奶奶家的公子给收服了,也免去了全京城的姑娘对他朝思暮想,趁早断了念想。”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又笑着揶揄道:“宁夫人可真会盘算啊,这么快就把孙女婿给定下了,咱们家也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呢……”一时间几位夫人的妙语此起彼伏,将原先略显尴尬的话题扯开了,气氛也再一次热络起来了。
云曦暗暗地向姬氏投去感激的眼神,转头又向白紫苏瞟了一眼,只见她沉默地坐在远离众人的一隅,脸上的神情淡然,嘴角微微勾着清高的浅笑,仿佛没有感受到其他人对她的排斥。云曦垂下眼睑,掩住眸底纷繁的思绪。还记得当初在萧府的时候,初来乍到的白紫苏虽然也是一脸的高高在上,但惟独对自己似乎带着特意讨好之意,想来定是打算提前打好姑嫂关系,或是在自己身上寻找加入萧家的突破口。如今她已经顺利嫁入了萧府,成为了名正言顺的三少奶奶,故而自己已是她的废子,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了。但她若是想得更为深远一些,按说也该与自己更为亲密些才是。然而,今日的白紫苏较之先前的故作清高有着很大的改变,她的笑容更为浓烈,却带着一股阴森之气,更隐隐透着愤世嫉俗的意味。云曦忽而想到几个月前云氏在自己面前的欲言又止,心里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丫鬟们忙忙碌碌了一整日,直至酉时三刻才将宴席准备好。即将开宴的时候,作为的祖父母的夏国公和江氏才姗姗来迟。云曦刚起身想请众位夫人入席,便见一身暗红色华服的江氏插着满头的金钗笑盈盈地走进了花厅。当那张分外灿烂的笑脸映入眼帘,云曦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寒战。对于小七的出生,夏府中最不乐见的便是江氏了,原本以为她会留在双栖院中让自己落下不睦婆母的罪名。没想到的是她不但出席了小七的弥月宴,还是盛装打扮,言笑晏晏地来到了碧落院。这样的举动丝毫都不像是江氏的作风,她这般反常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先一步出生的小七图谋不轨。
果不其然,江氏与众位夫人一一寒暄了几句,便将目光落在了云曦的怀里,欣喜若狂地走上前两步说道:“哟,我的乖孙子都已经出生一个月了,说起来今日还是第一次见祖母呢,快让祖母来抱抱。”说着便伸出双手,欲从云曦手里抱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