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自个儿的身子不争气,与她无尤。
闻言,秋水的脸色煞白如纸,望着同样焦灼不安的姬氏问道:“二夫人,方才任神医说他有办法给少奶奶提气凝神,不知道可否让他进屋来?”
听说那位同样住在院子里的神医想要进屋来,王婆子吓了一跳,立马扯着大嗓门惊叫道:“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女人生孩子的地方怎可让男子入内?”
“你给我闭嘴,若是再敢随处乱吠就滚出屋去!”姬氏压低着嗓音怒骂着,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从进屋开始便觉得这王婆子不仅聒噪,嘴里吐出的话语更是句句刺耳,如今见她这般目无他人的模样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见王婆子像是腌了的白菜没了气焰,她才回头对秋水说道:“你先让任神医进来吧。桃舒,你暂且把床幔放下来。”
对于让任逍之进屋的决定,欧嬷嬷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连眉眼都不曾动一下,反而配合着桃舒放下帐幔动作,直接爬上了床继续帮助云曦生产。
得到秋水的传唤,任逍之手持蓝底金边的布袋进了屋,在在距离床榻还有三尺左右的地方收住了脚步。他的脸上退去往日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少奶奶,能听见我的话吗?现在我可以帮你用金针推宫过穴,之后你便会有充足的精力生下孩子,只不过这个方法多少会损伤您的身子,至于要不要即刻便施针,由你做决定。”以往任逍之行医施药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而为,即使别人跪地苦求,他也能做到闭目无视之。唯有在对待云曦时,他必定得步步谨慎,不能肆意而为。金针过穴的确可以将身体里潜在的精力凝聚并激发出来,但之后的反噬作用也很大,只有云曦亲口同意了,他才敢放手为其施针,否则若是夏辰烨回来后对自己和屋里的人发起狂来,恐怕任谁都阻止不了。
过了许久,严密的帐幔之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在任逍之以为云曦可能已经昏过去的时候,帐幔内传出一道气息微弱的声音:“……孩子……”
任逍之平日里经常答非所问,也容易曲解别人的话,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倒是脑筋转得极快,立马便听懂了云曦的意思,并且毫不避讳地道出了实情:“至于推宫过穴对于腹中孩子的影响究竟有多大,我还无法估计。”
“不……不要……”与先前长久的沉默不同,任逍之的话音刚落,帐幔内便传来云曦的声音,虚弱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坚决与急切。此刻的云曦已是几近力竭,就连拽住床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脑中的意识却十分清醒,任逍之的意思很明确,金针过穴对于孩子的伤害远比母体更大,她已经坚持到了这一刻,绝不会为了自己尽快解脱痛苦而让未出世的孩子冒险。
闻言,任逍之默默地垂下眼睑,他几乎每日都为云曦诊脉,对于她的个性自然有所了解,他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才会一直沉默地守在门外。若非秋水一直坚持不懈地哀求自己,任逍之也不会进来多此一举。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余光瞥见满脸忧愁的秋水站在一角,便转头对她说道:“小丫头,若是少奶奶力竭昏迷了,你得立马唤我。”这话虽然是吩咐秋水的,但声音却异常响亮,让帐幔中的云曦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立即便明白了任逍之的用意,一旦自己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那么是否采用金针过穴的方法就由不得自己了。刹那间,一股源自母亲对孩子保护的力量注入了云曦的身体,使她得以跟上欧嬷嬷的指令。
皎洁的圆月悬挂在空中,茂密的树林切碎了柔和的清辉,落下滴滴点点的斑驳碎影。一匹千里良驹载着一袭挺拔的身影,以箭一般的速度飞驰在浓密的林间,马蹄所到之处扬起大片的尘土,在月光的碎影中盘旋地舞动着,树上细碎的枝叶也被奔驰而来的一人一马所触及,颤颤悠悠地落了下来。飞骑奔出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外边是一大块空地,不远处便是京城的城门。此时正是夜半时分,城门早已紧闭,若是没有皇上的圣旨或是令牌,城门不会随意开启,但归心似箭的夏辰烨非但没有停下马蹄,反而挥动手中的马鞭,打算强行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