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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回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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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云曦心里的考量,夏辰烨并没有完全看透,但他能感受到那份隐隐透露出的彷徨与不安。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触到了卸下武装的云曦,而这一刻他想将自己的心意完完整整地传达给她,让她不再存有如此哀伤的惶恐。低哑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响起,但每一字都仿佛在两人的心头荡漾:“一辈子,白首相依,不离不弃。”

    霎时间,云曦的身子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微微摇着头,忽而想起了夏辰烨受伤那阵子的事情,似乎他也曾经许下过“不会有第三人”的诺言。那个晚上是他们成亲以来最为贴近的一晚,长期的压抑让云曦暂时卸下了防备,才会撒娇似的向夏辰烨所要承诺。只不过许诺之人尚未实言,而得到诺言的人却早已存有了疑心。此刻,夏辰烨再一次牵扯到了这个长期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问题,云曦怎能没有一点感触?若是把他前后两次说的话连起来,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云曦竟然轻轻地念出了汉代才女卓文君的这句名言,当她切实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静寂的洗浴室内回荡的时候,除了一瞬间的惊慌,更多的则是一种浓烈的讽刺与淡淡的苍凉。

    一曲《凤求凰》成就了一对璧人,然而他们并不像童话所写的那般,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究竟是金钱还是女色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马相如终究还是抵不过眼前的各种诱惑。文君是个才华横溢的女人,一首《白头吟》拉回了丈夫的人,却不知道是否也拉回了相如的心呢?在女人的眼中,感情应该是纯洁无瑕的,犹如高山的白雪那样一尘不染;它应该是应该是光明永恒的,好似云间的月亮皎皎长在。然而,女人痴心地把爱情当作唯一的梦想,男人却往往因为无数的梦想抛弃了爱情。也许由始至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真的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童话,离现实尚有一段无法估量的距离,可望而不可及。

    云曦眼底一闪而逝的苍凉令夏辰烨感到无措,自己如何才能让她根深蒂固的忧虑如融雪般消逝呢?他没有韩澈信手拈来的绵绵情话,只能彻彻底底地将自己的心剖白:“吾妻之愿,亦是吾之愿。”

    世间之人并不是每一个都会说甜言蜜语,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心醉于蜜语甜言,绵绵的情话有时候不得不被问上一句此话当真。其实,无论是虚情假意的花言巧语,还是质朴无华的剖心之语,信与不信,端看倾听之人的心意。或许,自从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之后,云曦的心已经飘荡了太久,也已经干涸了太久了。夏辰烨的话犹如一眼纯粹、透明、甜美的清泉,缓缓地注入了她的心田,让原本该筑起更为坚固防线的心不得不为之动容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夏辰烨已经松开了自己对云曦的钳制,只是深沉地凝望着眼前之人,仿佛屏住了呼吸在等待最后的判决。云曦睁大了眼睛回望着他,浓密的羽睫卷翘着,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渐渐蓄满整个眼眶,却又像个倔强的孩子,怎么也不肯倾泻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似乎又在下一刻恢复了流逝。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也不知是谁先拥抱了谁,满涨的浴水因为两人的动作而上下翻涌,有一些又顺着浴桶的边沿滑落。屋里依然寂静无声,就连屋子周围都没有没有一点儿声响。猛然间,静谧的洗浴室里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这是云曦今日第二次哭泣,不同于先前无意识地默默流泪,这一次她哭得无所顾忌,也毫无保留。这是云曦对于两日来不堪遭遇的宣泄,更是长久以来压抑内心真实渴望的发泄。

    夏辰烨紧紧地搂着云曦的纤腰,任由她依靠着自己的面颊放肆地哭泣。晶莹的泪水顺着云曦的面颊流淌而下,像断线的珍珠似的落入水中,与之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想要释放一切情绪的哭声渐渐减弱,直至虚无。云曦虚弱地趴在夏辰烨的肩头,精疲力竭的身子仍然不能自已地抽噎着。尽管身体疲惫地像是快要倒下,但先前的那种沉重与压抑感随着流出的泪水渐渐地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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