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好了一个百合髻。那嬷嬷稍稍收拾了一下,得了一个厚重的打赏荷包,便喜滋滋地离开了房间。
紧接着,一个看似无比干练的妇人立马上前,在梳妆台上摊开一众的胭脂水粉,利索地为云曦化了一个浓艳的新娘妆。透过不甚清晰的铜镜,云曦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黛眉被修整得细长如柳,原本就白皙无暇的脸被涂上了厚厚一层粉,衬得擦了胭脂的两腮愈加绯红,樱唇微抿,犹如茫茫白雪中的一点红梅。
有人说,红色是属于新娘的颜色,若是在平时穿上通体的一身红装,可能会压不住它的气场。端坐在自己的绣床上,云曦望着满屋子的红色,再从不远处的铜镜中依稀看到自己的模样。鲜红的嫁衣,殷红的绣鞋,朱红的丹蔻,绯红的两颊,樱红的双唇,就连头上的发式也绑着些许红绳。的确,有谁敢在寻常的日子打扮成这般模样。
今早天未亮就被唤醒,到如今时近午,云曦一直被众人轮番折腾,竟然滴水未进,此时肚子终于忍受不了饥饿,发出“咕咕”的声响。幸而细致入微的桃舒端来一碟子糕点:“姑娘,您一定饿了吧,趁这会儿迎亲的人还没来,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桃舒一进门,云曦的视线就落在了那碟子糕点上。碟子里的糕点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看来贴心的桃舒为了避免吃的时候蹭花胭脂,已经将糕点切小了。云曦眯着眼吃了几块糕点,在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水,方觉得肚子不再那么难受了。
是时,外边锣鼓声隐约传到了房里,想必迎亲队伍已经打了萧府了。果不其然,喜娘带着一众丫鬟一拥而入。云曦在喜娘的指示下一一府里的长辈,最后行至云氏跟前磕了头。云氏强忍住眼里泛起的酸涩,将云曦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大量了一番,在喜娘多番催促和大夫人的劝慰之下,才拿起丫头托盘里的盖头,轻柔地盖在女儿的头上。直到喜娘背起云曦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云氏终于忍不住流下了不舍的眼泪。
新娘在未到夫家前,脚是不能落地的。壮实的喜娘一直将云曦背至花轿前,云曦在她的搀扶下小心地进了花轿。犹记得前世小时候懵懂无知,看到电视剧里的新娘坐在花轿里就羡慕不已,以为那定是世上最幸福的时刻。殊不知世间的新娘有千万种,并不是人人都是甜蜜幸福的。此刻,云曦静静地坐在花轿里,听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心中既没有幸福之感,也没有伤心难过,有的只是对前途的迷茫。
花轿起轿,锣鼓震天,后头跟着满满当当一百二十台的十里红妆,在一众看热闹的人的目送下朝着夏府行去。不知过了多久,锣鼓声愈加密集,周围的喧闹声愈加响亮,而花轿却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下被放到了地上。锣鼓暂歇,周围的声响也似乎轻了很多,云曦只听到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紧接着花轿门被踢开,锣鼓声重起。
云曦被喜娘背至门口,便下地跨过了火盆。接下来便是全凭喜娘指挥,往前走几步路,向那边转,什么时候抬脚跨门槛,被盖头遮住视线的云曦按着喜娘的指示行动。堂堂国公府果真是大,云曦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拐了多少弯,跨过了多少门槛,只觉得双腿已经开始泛酸。终于,又跨过一个门槛后,喜娘不再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根红绸,周围传来一些细琐的人声,想必已经到了礼堂。
手中握着丝滑的红绸,想到从今往后,自己的人生就要同红绸彼端的那人紧紧地连在一起,云曦不禁一阵慌乱,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到该怎么办。幸而新娘身边都有一个陪嫁丫鬟照应着,熟知云曦一切习性的桃舒见状,立马扶着云曦上前,正好迎上了司仪一拜天地的喊声。
在夫妻交拜之时,两位新人面对面站得最为紧密,云曦透过盖头下边的缝隙,看到了夏辰烨红色衣摆下露出的鞋尖。很多年以后,当云曦再次回忆起大婚这日的情景,印象最为深刻的竟然就是这一方灰灰的鞋尖。
司仪高亢地喊出“送入洞房”,周围的宾客纷纷大笑鼓掌,整个礼堂热闹非凡。云曦牵着红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亦步亦趋地跟着前头的那人,向新房走去,也向人生的另一方天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