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还在萧府小住着,太夫人的大半心思都在这个远嫁的女儿身上,倒也未曾多加留意云曦的情况。只是,萧珏始终都是云氏的心病,若是不能让他们两见上一面,云氏的病恐怕难以痊愈。再过两个月便是五爷的忌日,云氏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总会忆夫成疾,病上好一阵子,如果再加上思子成狂,也不知道她能否挺过去。如此说来,非得让云氏见上萧珏一面不可。
昨日,萧珏作为堂哥为三姑娘送亲去了。京城距菱州路途遥远,待萧珏办妥三姑娘的婚事回到京城,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云曦自萧珏回京后一直留意他的动向,岂知他一连数日都待在书房埋头苦读,看起来并没有把那日的话放在心上。云曦等萧珏回京足足等了半个月,如今他又闭门不出,再好的耐心也用尽了。对于这个哥哥,她也不再抱有希望,索性直接去流园找他。
萧珏在书房读书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故而一直让小厮守在门外,若非紧急的事情都不必通传。于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缘由的云曦便被那小厮拦在了书房门外。向桃舒使了一个眼色,让她绊住那小厮,自己则侧身闪到了门前,伸手敲了两下门,未等里面的人答应,便推门而进。
被推门的声音所惊扰,萧珏眉头深锁地抬头,看到进屋的人是云曦,一脸诧异地道:“五妹妹?”
云曦的嘴角勾起一个浅笑,欠身道:“打扰到三哥念书,云曦深感愧疚,但妹妹有一事想要问问三哥。”
萧珏自认为与这个五妹妹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脸上的疑惑更深,问道:“不知道五妹妹今日专程前来所为何事?”
见到萧珏的表情,云曦就知道他并没有把那日的话放在心上:“不知道三哥有没有去看望过母亲?”
闻言,萧珏身子一僵,随即转过头有意回避云曦质问的眼神:“再过两个月便是三年一次的春闱了,前不久为三妹妹送亲已经耽搁半个月的时日了,我不想再因为任何事情而耽误时间了。”
原来他可以花半个月的时间为堂妹送亲,却不肯挪用一个时辰去看看自己的亲生母亲。云曦黛眉上扬,笑意更浓,不无讽刺地说道:“耽误时间?是不是在三哥的心目中,探望母亲就是耽误时间,陪母亲说说话就会影响你在春闱中的夺魁?”
萧珏的性子较温吞,周围的丫鬟和小厮都碍于他少爷的身份,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学堂里的同伴也都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就算起争执也都是拐弯抹角的,不像今日云曦这般一针见血地点中要害,故而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
云曦心里越是失望,脸上的神色就越发凌厉,倒有几分咄咄逼人之势,见萧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便继续追问:“不是这个意思,那三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曦的步步紧逼,使萧珏几乎无路可退,他长叹了一口气,道出埋藏在心底的话:“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从小就在她身边长大,而我……若不是三伯母悉心照料,恐怕我同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什么不同。”
虽然萧珏没有明说,但云曦从他的话里已经明白,他很可能一直都认为是云氏抛弃了他。云曦不知道这样的念头是他自己想岔了,还是旁人灌输给他的,但今日她必须尽力解释清楚:“我与三哥有什么不同,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母亲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把咱们生下来,若非无奈,她怎会舍得让你离开她。当年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不甚清楚,也没有权力去评判,但这些年来,母亲心心念念的都是哥哥,就连病得糊里糊涂口中还念叨着你的名字。即使你们十年都不曾见面,你也不能轻易抹杀母亲对你疼爱。”云曦垂下眼,继续说道:“虽然我只是个闺阁之女,不清楚那些大道理,但我也知道‘百善孝为先’这句话,三哥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记得了吗?”
云曦的话似乎句句在理,令萧珏不得不动容,但长久以来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萧珏脑中十分混乱,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也罢,我就随你走一趟吧。”
岂知,云曦竟然一口拒绝了:“不必了,如果三哥觉得去探望母亲只是为了应付我,那就别勉为其难了。我宁愿母亲每日都守着希望,也不愿让你亲手去毁了你在她心中的念想。”语毕,云曦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书房,留下萧珏一人面对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