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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池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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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也私下视作了自己的亲孙女。云氏母女被逐出池园的时候,太夫人命她留在池园看管院子。她便带着几个粗使丫头住在池园的下人房中,每日如常打扫,就像五爷和云氏还在那般,真是十年如一日。而今日,宁嬷嬷终于盼来了已被解禁的五姑娘。

    云曦一走进池园的院门,便见两边依旧是文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一条青石板路竟被打扫得纤尘不染。沿着青石路往里走,便到了正堂前的小院。这里成片地种着有“娇容”之称的红芍药。如今的时节,那芍药早已破土发芽,抽出了茎叶,或两三丛一簇,或五六枝一团,那嫩茎的顶部盘旋婆娑,犹如弱柳扶风的少女。春风拂过,掀起一层层粉绿色的叶浪。

    宁嬷嬷把云曦领到了池园的偏厅,让云曦坐在上位,自己去泡了壶普菊,给她斟上,然后面带微笑的说道:“姑娘,您快尝尝这普洱菊花茶,老身记得以前五爷最爱喝这普菊。五夫人进门后,五爷每日下午都会让丫头泡上一壶,在外边的小院里支个小桌,同夫人边品茶,边下棋,或是弹琴吟诗……”宁嬷嬷顿时双眼空洞,仿佛又看到了遥远时空中的那对璧人。

    云曦默默地听着,她知道宁嬷嬷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听者,让她可以全心全意地讲述那些陪伴她后半生的回忆。

    “姑娘,你当时年纪小,还不能记事,可是我们这些池园的丫头婆子,哪个没见过爷和夫人羡煞旁人的身影。他们兴许是在欣赏院里的景色,可他们岂会知道,在很多人眼里,爷和夫人站坐在小院的合欢树下,衬着那片红芍药的一幕本身就是一种美景……”

    宁嬷嬷依然忘我地讲着关于五爷的一切,仿佛是要把自己所记得的一切都一股脑儿的说给云曦听。

    云曦也渐渐地进入了宁嬷嬷所营造的那个纯洁无垢的世界,在那里,她真正认识了自己的父亲萧府的五爷萧振钦,从前那个概念化的父亲慢慢变得形象生动,直至真实得有血有肉。而父亲与母亲的之间的一切美好得如同仅仅是一个故事,让即使在前世也只是初识情滋味的云曦既羡慕又觉得莫名地沉重。

    不知不觉已过了午膳的时间,云曦告辞了好不容易才回到现实中的宁嬷嬷。走出偏厅,踏上小院里的青石路,她看到了矮墙旁的合欢树,而树下便是那片还未开花的红芍药。忽而想起芍药还有一个别名叫“将离草”,把这样一种花种在合欢树下,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悲哀呢?再开这片红芍药,脑海中似乎浮现出那样一幅画面:红药艳似火,金蕊扑黄丝,一对俪人坐于花丛边,男子悠然弹琴,女子娇媚地依在其肩头聆听……睁开眼却不见俪人,入目的只是在风中摇曳的紫茎绿叶,真是应了唐代诗人钱起的那句“主人不在花长在,更胜青松守岁寒”。

    从池园走回满园路上,云曦甩去那些对眼下的自己显得奢侈的心思,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简单的扒了几口已经微凉的饭菜,她开始思考如今亟待解决的问题。太夫人的生辰还有三天,但云曦对于送什么礼物仍然没有丝毫的头绪。如果亲手绣点什么,恐怕已是来不及。何况,云氏的生辰也将近,前不久绣的领衫又被六姑娘夺了去,若是想在她们的生辰前连夜把礼物赶制出来,怕是这瘦弱的身子熬不住。

    正当云曦苦思不得之际,忽见西窗下的琴案,想起方才宁嬷嬷提到太夫人最喜欢五爷弹得的《潇湘水云》,心下便有了主意。反正她已在太夫人那儿有了报备,更何况太夫人并不在乎礼物贵重与否,关键是看合不合意,不如就在寿宴上弹奏这首曲子,定然合她的意。唯一担心的便是令太夫人伤心而牵出更多的往事,反倒弄巧成拙。然而,如今这种小心翼翼,百般试探的状态实在令人焦灼,不如搏上一搏,要么彻底收了太夫人的心,要么再次惹了她的嫌,被打回原形或是索性被打发到外面的庄园。

    打定了主意,云曦便开始着手练琴。说来也是巧合,云曦在前世时从小上的兴趣班就是古筝班,上高中前已考到了八级。虽然天朝没有筝这种乐器,但却有更为古老的琴。来了这里后,云曦就把古筝的一些指法运用到了琴上,再加上云氏适时的指导,这几年下来,她对弹琴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了。《潇湘水云》这首曲子并不难,云曦不过练了几遍,就能弹奏流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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