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乌云密布。无风亦无月,只有白雪簌簌。我淡笑道:“我尚有他来提点。他若有难处,却只能埋在心里。”
“二姐……”香馨叫道,“当了皇帝,还有什么难处,不然何必人人争着当皇帝?”
我摇头,淡笑道:“回去吧……”说着不由她,拉了她的手便回了勤问殿。
殿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殿内殿外冰火两重天,正如各人心中冰火争斗一般。我在书桌前坐了许久,取了纸,提笔写了字。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曰莫若以明。”
我写了这许多,又觉得写得不好。撕了重写,重写又撕,撕了再写,写了五六遍,终于有一张较为满意的。我默瞧了许久,才叫了香馨过来:“帮我将这个拿给皇上。”
香馨展开了一看,皱了皱眉头,二话不说便朝殿外走去。过了片刻,才匆匆而回,一边抖落身上的雪屑,高声叫道:“二姐,我懒得见皇上,只递给了丁有善。”
我听得好笑。她拉了一张凳子坐到我身边道:“二姐,你刚才那纸里,我只认得一,人和方生四个字。里面究竟写的什么?”
我笑道:“你识得方生两个字,便是已经瞧到了精要了。”
“真的?”香馨大是欢喜,“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春夏花开娇艳,到了秋冬皆落入尘土,来年又是繁花似锦。生既不息,死亦不绝,生死本只是轮转,勿须执着。”
香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俩沉默了许久,她突然又说道:“二姐,我晓得你说的是要看的开生死。可你既然将死都不放在心上,为何心里却放了那么多事情?”
我一愣,淡笑道:“我哪有那么多心事?”
香馨站起来笑道:“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二姐最放不下的便是皇上。”说着便笑嘻嘻地跑到一旁不知做什么事情去了。
我痴痴地坐在桌前,我既无所谓生死,为何却放不下情爱?我日日诵读爹爹教我的道理,可终究我只是只学到了皮毛,何时我才臻逍遥无待之境?
香馨,你怎知道,我对简昭仪说的那一番话,其实只是自我开脱而已。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我执于情爱,便只有忍心舍弃其它了;
不过,是在等早晚那一日罢了。
过得几日,香馨说外面许多太监和宫女在外面堆雪人,硬拉着我和春景秋花到殿外也要堆一个。我索性将桌上的毛笔和砚台统统收罗了来,又叫她们拿了木盆和衣服,四人一起到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