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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世事如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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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故里颐养天年。

    她日渐憔悴,如意更是如同从头到尾变了一个人一般,小绿豆又什么都不懂,畏畏缩缩的,她忽然感到,她像是在做梦那样哗然无助。

    她希望醒来以后,一切都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可惜,多刺眼的字眼。

    可惜,不可能。

    只知道所有人都对她说,你是王后,你是未来南国的王后!

    他们把她使劲地抛到荣耀的最高处,只是,高处不胜寒。

    到处都在祝喜,到处都在祝喜。

    在重新踏破梁府门槛的那些人的眼里,似乎看到了什么新的令他们谄媚的地方。

    所以,才会让陡然间冰冷无情的他们又打回到原形。

    她倚在曾经华灯如昼热闹非凡的廊檐下,冷冷地看着那些人,心思恍惚,他真的不爱她吗?哪怕是一点,一丁点?

    为什么他一定要选择这样无只言片语了无声息的离开?

    为什么偏偏要在她最惶惑无助的时候离开?

    余氏找过她,在父王被“年事已高,宜返归故里颐养天年。”那句圣言气得卧病在床的时候。

    她没有了平常的那种多多少少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微笑,很平静,很平静,很平静的用一个母亲的口吻,告诉她不得不嫁给墨泱。

    “娴儿,母后知道这很是难为你。但是你就算不为你父王不为这个家想想,你总归要为自己打算一下吧。你还年轻,自小又被宠着惯着,你能吃得了多少苦?你父王他现在已经不是国辅王了,他驰骋沙场那么多年,为南国打下这么多江山,竟然落得一个解甲归田的下场――”余氏低头忍不住抽噎起来,那是梁灼印象中母后第一次哭,她平常总是笑着的,无关紧要的样子。那一天她显得苍老了许多,“这都不令他心痛,最令你父王心痛的是你啊,娴儿!你知道这么多女儿中,你父王最疼的是你,你若是得罪了圣颜离我们而去,你让你的父王还怎么活呀?”

    ……

    那天母后说了许多话,

    告诫她大厦将倾,要首先保得住自己。

    又说年少时的爱都是有日期年限的,你要牢牢把握住现在王对你的一点儿真心,稳稳坐住王后的宝座。

    只有这样,到了色衰爱弛那天,才不会身世凄零。

    她听着、听着,

    忽然平静了下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搂住母后的肩膀,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哭泣。

    她想,母后平日再怎么苛刻,她也终归是自己的母后,她始终是爱自己的。

    离婚期越来越近,只是她的性子却是越来越沉静了,渐渐得,仿佛成了不动声色的女子。

    一个人捻着袖子在那碧青色的天空下练字,一笔一画,细细临摹书写,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是认真仔细,怕是乱了谁的心事似的。

    天青色的石桌上铺着一摞厚厚的宣纸。

    纸白如雪,她自顾自的慢慢看着那笔尖一点一点吸满墨汁,然后提起笔,继续写。

    ……

    原先最爱热闹好玩的她,近来总是待在房中不出去,练字、翻看一些旧书。

    她像是忽然醒悟过来,明白一些事,并没有所谓的一尘不变的长久。

    她的,曾经震慑朝野的父王有朝一日也会虚弱的躺在床上。

    她自己,曾经不可一世的南国肃清郡主也要迫于无奈与别人共争一夫。

    她以为会和自己白首的墨池,忽然间与别人浪迹天涯

    ……

    这场波云诡异筹谋已久的政权之变,令她的世界一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夜间,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总是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是一遍又一遍的做梦,在梦里梁府还是原来的样子,她的父王骑着马策马长啸、她的母后总是高贵的笑着、她的墨池成为了她的夫君,在落花如雪的槐树底下,轻吻她的脸颊……

    她忍不住甜甜的笑起来,笑得醒了。

    醒来看见屋里掌着灯,灯光摇曳。

    一向守夜的如意却不在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只落下繁复华丽的家具陈设泛着冷冰冰的幽光。

    四周安静极了,曾经那么大那么热闹的国辅王府现下里安静的如同一片坟场,一片广袤无垠的坟场。

    这么大的府邸,

    她所祈求的也不过就是醒来有一盏灯,一个人。

    却连这也满足不得。

    她披起衣裳推开门,站在那簌簌的落泪,

    他轻声问,“你又难过了?”

    她一惊,抬眼来看却是若耶一个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便淡淡的说,“没什么,夜里起凉,风吹疼了眼睛。”

    他听了,低下头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梁灼起身进去准备关门的时候,他柔声道,“我在外面守着。”

    她关上门,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双颊流下来。

    他还是小时候那个一直疼她爱她的若耶哥哥,

    还记得她夜里睡觉怕黑,怕醒来了身边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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