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隐忍的怒气填塞在胸口。
上官槿醉眼迷糊之际,又望见了大哥上官兰阴郁的双眸,深不见底的眸子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上官兰虎视眈眈地瞧着神志不清的她,责怪道:“小妹,你不该忘记大哥的嘱托的,我们已经走上了不归路,你作为家中的幼女,难道不该为父亲出了一份微薄之力么?”
上官槿睁大眼睛,发现不止一双眼睛在怒视她,还有死去的二哥上官陵对她也有不满,讥讽地嘲笑她,她突然发现那些藏在阴影里,发着绿光的都是恨毒了的眸子,她后怕地拔腿就跑。上官槿跑到荒郊野外,跑到广漠草场上,跑着跑着,她摔倒了,又站起来,一直往前跑,奇怪的是,她怎么跑,都逃不出这片草场,明明看到到了路的尽头,偏偏又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在等着她。上官槿吃力地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不让那些可怕的声音钻进她的双耳。
可是,她越是阻止这可怕的现象,那些东西钻得越起劲,零零碎碎地听到了困兽般的怒吼声,他们在做垂死挣扎,一不小心离万劫不复不远了。
上官兰一把拽起她,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寂的草场上格外单薄。上官兰用力过猛,上官槿完全没有防备,踉跄着跌倒在地。
头顶上响起上官兰幽冷的语声,“三月,供职吏部的堂叔被革职查办,理由利用职权私放死囚。四月,手握兵权的叔父被人参了一本,西部十万兵力暂由李氏外戚掌管。五月,素有‘小霸王’之称的表弟被人指控朗朗乾坤下,杀死无辜平民十二人,拒不认罪,其罪行令人发指。六月初,侯爷……”
“够了。”再也受不了上官兰翻箱倒柜般述说亲族被下狱问罪,抑或剥夺政权的惨状,上官槿哭着大喊,她无力地哭着,不想听大哥残忍地说着鲜血淋漓的事实。是啊,上官氏太接近皇权了,月圆才会有月缺,李尧是不会眼看着上官氏一支独大的。
上官氏被李尧一步步地赶下权利巅峰,支持他的李氏外戚逐渐向中央政权靠拢。上官氏一旦垮台,后果不堪设想。不用说父亲和哥哥会遭到怎样的待遇,一波三级,她也难于自保其身,更不用说素来追随上官氏的朝臣兵将。
上官槿宁愿哭泣,也不愿面对这可悲的境况,她深陷在泥沼中不能自拔。上官兰向她伸出一只手,递给她一个白色瓷瓶,小小的瓷瓶压过烫手山芋。
她泪眼婆娑地望住昔日心地良善的大哥,不曾想时势竟会扭曲了大哥的人格品性,一切辛酸悲苦在漫长时光中,不过是无声的抗议叙说,所有的不甘不屑在时光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时光真的改变了两袖清风的大哥,她从未想过那么恶毒的字眼竟是从她深爱的大哥嘴里吐出的,也许这只是一场梦,在这场梦里她是唯一一个不想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