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雪远嫁到了南宋。偌大的四王府就只剩下独孤宸和未满四岁的独孤宇,从此变得萧条起来。
这五年,独孤桀在政治上混得风生水起,而反观四王府,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以前的那个英明神武的四王爷,都开始嘲笑那个智商和孩童一样的独孤宸。
所以,陈忠对独孤桀是恨的,恨他在王爷最辛苦的时候背弃了王爷离开四王府。这五年,独孤桀从来没有来过四王府,从来都没有回来看看养育自己的父王,今天突然回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对四王府,独孤桀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了天王阁外面。还没进去,就听见有人在笑,随后听到独孤宸的声音,“不玩了不玩了,娘子欺负人,不玩了!”
“哈哈哈!怎么样?服不服?”随后出现的这个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女子。独孤桀大概知道对方是谁,应该就是之前在清凉寺遇到的,被他怀疑会是言效的少女。
只是,这声音似乎有点儿不像。言效是清脆的声音,而这个声音稍微低沉了点儿,充满了磁性。莫非言效学会了变声?
想到这儿,独孤桀决定亲自去验证,之后一脚跨进了天王阁。
只见,独孤宸和一个绿衣少女蹲在地上,他们面前放着一颗颗指头肚大小的鹅卵石,少女一边念着一边将石头抛向空中,同时伸手抓一颗地上剩下的鹅卵石,最后所有的石头都能被她抓在手里。
“娘子,你好厉害!”独孤宸蹲着,从言效手里抢过石头,“这次我一定也可以的!”
独孤宸一次又一次地把石头丢到空中,可是无论他手怎么快,石头落到地上的速度总是比他更快,这让他很沮丧,再次把石头扔一边,独孤宸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
“起来!之前我说了什么?不许动不动就坐地上a把衣服弄脏!”一见独孤宸又耍性子,言效插腰站起来,右手多了一支柳条。
“不!娘子玩儿的比我好!我不起来!”独孤宸干脆在地上打起滚,衣服上全是尘土。
“啪!”言效趁独孤宸屁股朝上的时候,一柳条抽在他臀部,“再不起来我就打人了!”
“不要打我!娘子不要打我!”屁股吃痛的独孤宸捂着屁股跳起来,但不敢顶撞,乖乖地站在言效面前,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娘子,我乖乖听话,不要打我!”
看到这一幕,独孤桀很是惊讶。一、是惊讶独孤宸和外界的传闻一样,变得痴痴傻傻,行径和孩童无差;二、是这少女竟然如此大胆,用柳条打独孤宸,也没人上来阻拦。
“什么事情呢,开始的时候都是不容易的,不过只要我们有耐心,慢慢来就会熟能生巧了!”
见独孤宸认错,言效把石头再次捡过来,手把手地交独孤宸。最初,独孤宸只能丢一颗抓一颗,之后慢慢就能抓两颗丢两颗了,不过在这个成绩上一直徘徊着,再也没有提高。
“没有娘子做的好!”独孤宸撅着嘴。
“不着急,慢慢来。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呢!”言效表现出了前所为后的耐心,这点儿就连独孤桀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少女,换了别人,面对这样的独孤宸,根本是坚持不下来的。
独孤桀站了半天,见这两人玩儿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眉一皱,干脆直接上前打断了他们的“游戏”。
“见过定安侯!”言效早就看到独孤桀了,不过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干脆装没看见,继续陪独孤宸。可是现在独孤桀走过来了,她就再也躲不过了,只好站起来行礼。
“我们见过!”虽然之前在清凉寺,言效的容貌给了独孤桀惊艳的感觉,但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在独孤桀心里,除了当初那个一口一个“独孤桀”的人,没人能入他眼里。
不过今天过来既然是要验证言效身份的,所以独孤桀还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言效,想从她美丽的五官中寻找之前那女子的讯息。
“你是谁?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娘子?”
独孤桀的目光,让独孤宸看着很不爽,立刻上前一把将独孤桀推开,将言效挡在身后。
“父王。”就算独孤桀再怎么不想认独孤宸这个父王,可是面对面,他还是得恭敬地叫一声,毕竟在这个提倡孝义的年代,如果他做的太过分,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父王,我是桀儿,今天特地过来看父王。”独孤桀搀扶着独孤宸的手,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父王?桀儿?”听到这两个词,独孤宸沉思了好久,疑惑地看着独孤桀,又低头想了很久,“桀儿?父王?”
“父王,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桀儿。”独孤桀嘴里跟独孤宸说话,眼睛却还是在研究言效。
这女子的容貌和“言效”相差太大,看她皮肤的自然度,不像是戴了人皮面具。那究竟是什么办法,可以让人容貌改变呢?难道是他的直觉错误,这女子跟“言效”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陈伯,麻烦你带父王下去梳洗一下,我有事情要问周楔。”独孤桀拿定主意,今天一定要确定这个“周楔”的身份,不等陈忠反对,就把独孤宸交到陈忠手里。
陈忠知道独孤桀冲到四王府来,一定没什么好事,现在见他针对“周楔”,心里想着,大概是独孤桀见不得独孤宸好,所以要来为难“周楔”。
想到这儿,陈忠在心里骂了独孤桀无数次白眼狼。虽然独孤桀不是独孤宸亲生的孩子,可是独孤宸从来没有亏待过独孤桀,而且对外一直宣称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么多年独孤桀也是锦衣玉食的被养大。
可结果呢,到了关键时刻,独孤桀还不是倒戈了,还不是背弃了独孤宸,投到了独孤傲的怀抱里!
一想到独孤桀这五年来的所作所为,陈忠就生气,可是能怎么样呢?他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四王府这边独孤宇还那么小,独孤宸又是这样的傻子,放哪儿都是独孤桀强势,他们对抗不过独孤桀。
所以,即便现在独孤桀在四王府里“作威作福”,陈忠也只能一边心里骂着,一边忍着。
现在就算知道独孤桀要为难“周楔”,可是独孤宇不在,王府的主人不在,陈忠一个奴才,怎么能为了另外一个奴才去和当红的定安侯硬碰硬呢!
可是,陈忠又不放心“周楔”,毕竟现在因为有了她,独孤宸才好了点儿。人家孤儿寡母,出来讨生活也不容易,要是在四王府出意外,他良心上过不去。
想到这儿,陈忠还是开口问独孤桀,“侯爷,您有什么事要跟周楔说呢?”
“本侯做事,不需要跟你请示。而且,她既然是来伺候父王的人,本侯当然要仔细的盘问才行,万一是什么人对父王不利,那出了问题谁负责?!”
独孤桀说的这话,让言效恨不得冲过去拧他的耳朵。
来到王府这段时间,她也听说过独孤桀“背叛”四王府的事情,虽然言效不大相信独孤桀会是这样的人,可是看到他一口一个“本侯”对陈忠说话,心里很是气愤。
无论如何,陈忠是四王府的老人,而且对独孤宸忠心耿耿,独孤桀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这样对一个老人家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含沙射影,话中有隐射啊?”言效很不乐意地开了口。“你是四王府的什么人?四王府什么时候轮着你来指手画脚了!”
言效的话倒是让陈忠有些意外,这个姑娘平时看着温和,但是发飙起来连他都觉得怕,这会儿肯定是触到她的痛处了,所以才这样顶撞独孤桀。只是,她初来乍到,那里知道独孤桀这个人呢?陈忠有些担心言效会吃亏。
“我是四王府的什么人?”独孤桀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只是缝隙中透露出的眼神,让人看着害怕。
“我是四王爷的长子,你说我有没有权利在四王府管教一个奴才呢!”
独孤桀的口气硬,言效可不怕他,她轻哼一声,冷笑了起来。
“我来到四王府这么久,只知道大秀和小王爷,从来没有听说过您这号人物。长子?什么是长子,我想侯爷您不懂吧!长子是要挑起家庭的担子,照顾父亲,爱护弟妹。侯爷,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王爷的长子,那么为人子,你做到了孝道么?为人兄,你做到了仁义么?这会儿您一口一个长子,就想使唤我,没门x我钱的是四王府,我的主子是四王爷,不是你!”
言效噼里啪啦的一段话,说的让陈忠既解气,又为她担心。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让陈忠很是佩服这个小女人,可是这话说的这么不留情面,独孤桀的脸已经黑了下来,他又不得不担心言效会被独孤桀教训。
“你!”言效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扎在独孤桀心上。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呼风唤雨,被人众星捧月地围着,现在居然被一个保姆指着鼻子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儿骂,独孤桀觉得颜面丧失!
独孤桀抬起手,言效脸一仰,乌溜溜的眼睛瞪着他,“怎么,你说不出道理来了,就要动手打我?有本事你就打了试试看!明天我就让全京城的人知道,你定安侯独孤桀不孝不义,还欺负一对孤儿寡母!”
“你――”被人这样威胁,独孤桀很想一巴掌抽过去。可是对上对方的眼睛,还有她眼里的那种桀骜不驯,就让独孤桀想到当初那个敲自己“栗子”的言效。
怎么这么像?怎么这么相似?这眼神,还有那种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打啊!男人打女人,有本事你就打!”言效也火了,这小p孩怎么长大了一点儿都不可爱。如果不掩盖身份,她早就一个“栗子”敲她头上了。
陈忠看着独孤桀和言效两人杠上,担心言效出事,连忙上前替言效给独孤桀道歉,“侯爷,周楔刚来王府,什么都不懂,请侯爷不要跟她一个山野村妇计较。”
“山野村妇?”独孤桀听了陈忠的话,冷笑了一声,“我看她一点儿都不像!”
“我像不像,轮不着侯爷你来管!”言效学着独孤桀一样,冷哼了一声,“如果侯爷没什么事儿,我要去照顾王爷了!”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争吵,在独孤宸眼里,似乎并是什么大事。
之前因为有言效管着,所以独孤宸看着好了点儿,没有继续玩儿泥巴。现在言效被独孤桀缠住,独孤宸正是高兴,偷偷躲在一边,又开始蹲着捏泥巴。
“王爷,我不是说了,不许玩儿泥巴了么!”言效早就看到了独孤宸偷偷摸摸地躲在假山后,这会儿她也懒得再去理会独孤桀,而是把独孤宸提了出来。
“手拿出来!”
“娘子,手里没有东西,手里什么都没有!”独孤宸把手背在身后不给言效看。
“不给我看,我就不当你娘子了!”言效一见独孤宸这样,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更是一阵心酸。
“娘子,你不要离开我!娘子不要走!”一听言效拿“不当娘子”来要挟自己,独孤宸立刻把手里的泥巴丢了,一把将言效抱在怀里,“娘子不许走,我以后乖乖,都听娘子的话!”
独孤桀不是没见过独孤宸“失常”之后的样子,但是现在再次看到独孤宸这般,独孤桀眉头皱了起来,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那好啊,你先把他赶走!他刚才欺负我!”言效话音一转,手指指向独孤桀,“他是坏人,把他赶走!”
“好!”独孤宸听了言效的话,立刻“冲”到独孤桀面前,叉着腰看着他,“你是谁?娘子不喜欢你,你给我出去!”
“父王!我是桀儿!”独孤桀完全没有想到言效会利用独孤宸来对付他,虽然独孤宸傻了,可他的身份是他的父王,他不能违抗。
“父王?”听了独孤桀的话,独孤宸五官皱在一起,“我不是你父王!娘子不喜欢你!你出去!不然我喊人打你了!”
面对这样“蛮横无理”的独孤宸,和在一旁得意洋洋的言效,独孤桀跺了一脚,哼了一声离开了四王府。
“娘子,我把他赶跑了!娘子,我把他赶跑了!”
看到独孤桀气急败坏地走掉,独孤宸高兴地拍手欢呼起来,最后,他一蹦一跳地跑到言效面前,就像讨主人开心的蟹一样,热切地看着言效,等着她的表扬。
“做的很好!走吧,我们去洗手!”言效准备拉独孤宸的手,他却身子一扭,嘴巴撅了起来,“娘子,说了叫我宸宸的,娘子答应了的,现在不叫我宸宸,娘子说话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