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打扫了屋子,又将厨房里端来的点心热了一下,温在蒸笼里。烧了一大桶热水,凑着湖南的烛火洗了头发。
周岭行回来时,正好看到沁雪坐在灶边的矮凳上,仔细梳理着长发,小心地一圈圈盘起挽在脑后。清爽微寒地秋风送来了清新皂荚的香味。
周岭行蹙了眉,从厢房里取来一块干净的棉布递给她:“头发这么湿,挽起来做什么,快擦得干些,小心夜里头疼。”
沁雪接过棉布,重新放下头发细细搓揉了一遍,将布绞了绞晾在屋里。
橘红的烛火下,鹅蛋莹白的面上染上了一层红晕。
周岭行就着热水洗了把脸,便看到沁雪把点心端了过来,便道:“今日我和门房的老马喝了一盅,他请的客。这会儿胃里有些不舒服。”
沁雪便小声埋怨:“也不小心着点儿。”却是出了屋子去取药丸了。
周岭行眯着眼笑得甚是舒畅。
不一会儿,沁雪便回来了。在温水里化开了药丸,让他一口饮下。
沁雪卷起袖子,露出了一双皓腕,便要拾掇灶头,却被周岭行接过手,道:“我来吧。你去歇歇。”
被他推坐到矮凳上,沁雪抿了唇笑。
“岭行,那王小姐到了别院后,有没有说什么?”沁雪想起今日之事,便关心地问起。
周岭行取了一个干净的碗将点心盖好,丢了抹布,回过头答话:“她倒是十分周到有礼,到了那里便说环境不错,见我们重新收拾了屋子,还赏了大家一人一两银子。我是管事,便得了二两。”说着才想起来,从怀里取了银锭子,递给沁雪让她收着。
沁雪接过银子有些惊讶,分量挺足成色也好,一看便是新的,拿到外面能抵得二两三分。心中不禁若有所思。
“她出手挺大方,可不像在祖宅里受委屈的主。单单看她如此待人处世,便不容易吃亏。”周岭行也想到了这点,提醒媳妇儿道,“这事你跟王妃说说,让她心里也有个数。”
沁雪点头,也道:“王妃遇事一向沉稳。今日我还担心她心里难受,会跟王爷生气。哪知屋子里间却笑声不断。我进屋子里续水的时候,还见王爷替王妃重新插了簪子呢。”想起那粉色温馨的场面,王爷眼里似乎还流动着些不知名的东西。沁雪的脸不知为何一下子红了。
周岭行见状,心里突然怦怦跳起来。不由用力伸手搓了搓脸。
想起今日门房的旧袍泽取笑他,说他老牛吃嫩草,恁地好福气。
周岭行不由嘿嘿地傻笑了几声。暗道王爷还不是如此。
只是自己年纪大了,不知还能不能让小妻子怀上?心里突然便热了起来。眼睛里燃起了一把火。
沁雪被他盯得坐立不安。低下头捋了捋自己的湿发,羞涩地撇过头去。
周岭行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这夜里黑漆漆挺费蜡的,我们回屋里歇了吧。”
沁雪听他说这话,不禁想起前些天他还从蒲苓居取了不少蜡烛回来,当时还得意洋洋拉着自己说,以后自家儿郎晚上读书不用操心。别的不说,蜡烛灯油之类的绝对少不了。如今倒嫌浪费起来。
顿时回忆起了王妃出阁前教导的一句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虽然不知司马昭为何不曾在史书里见过,但王妃说的话总是没错的。如今夫君他打什么主意,心里更是敞亮得很。
可越是清楚,脚下越是挪不动步。
沁雪突发奇想,要是水兰的话,她会如何?依着她爽利的脾气,一定不会像自己一样别扭。……
周岭行见她半天都没有回应,抓了抓头发,抬头细细端详水葱一般的媳妇儿。看她一直盯着自己脚尖,浅荷色的绣鞋露出尖尖一角,像极了夜里不小心伸出棉被的白玉一般的小脚,让人从心底里热乎起来。
抹了一把脸,突然觉得年轻了十几岁,又是那龙精虎猛跟着老王爷上战场的年龄。站起身来,默不作声地一下子打横抱起了自己媳妇儿,大步往厢房里走去。
脚一提,关了门。房里传来一阵木床“吱吱呀呀”的晃动声。
被遗忘在灶上的蜡烛在黑夜里忽明忽暗,暖暖的光圈一层层跟着晃晃悠悠的,像是一个醉汉脚步趔趄打着晃,又像是捣碎了的蛋黄在碗里摇出了橘黄的晕色。
屋子里传来一阵舒畅的嘶吼声。
一阵秋风突然忽地吹过,烛芯一下子抖了抖,随即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ps:
听喜欢沁雪小夫妻这一段,要不再一本书就写贫贱夫妻过小日子吧。(*^__^*)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