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唤。
江远在它‘毛’发上拍了两下,低笑一声,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手,一边解着领带,一边迈步上楼,直接出书房。
开电脑,顺带着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下载了程思琪发送的邮件文档。
她‘精’心排了版,文档是打印纸文件形式,第一页只有硕大工整两个黑体字——青城。
第二页是一句前记,江远神‘色’一愣,目光久久地停在了那一句话上,端起杯子,水蒸气很烫。
他重新放回去,看着那句话。
“阳光、鲜‘花’和爱,伴随着我们漫长一生。”
这句话乍看,不能感受到什么大起大落,可是非常温暖,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好像一幅画,在眼前徐徐展开。
程思琪开始写剧本,从未透‘露’过她的故事,只一直借些资料,瓶颈的时候问点经验,因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
她才二十三岁,虽然一贯显‘露’出和年龄不符的气质,到底年轻许多。
和他当然是不一样的。
他也是二十多岁开始写剧本,可他出生自电影世家,父母姑舅都从事相关行业,他从小耳濡目染,五岁就能抱着专业书籍看的津津有味。
他做好了悉心指点的准备,因而程思琪道谢的时候,他也根本没有客气。
可眼下,他很期待。
她那样的‘女’孩,他一直欣赏着的那‘女’孩,眼下已经放在心上的‘女’孩,会写出怎么样一个故事来。
程思琪没有让他失望。
故事以第一人称娓娓道来,第一句话,相当于‘女’主角心里独白,“宋灵均说我刚出生的时候非常丑,脸蛋皱巴巴,像一只小猴子。当时他五岁,我五天。我虽然毫无印象,却完全能想像当时那个他,趾高气扬的小少年,挑眉看我,一脸嫌弃。”
是一个青梅竹马的校园纯爱故事。
男生骄傲张扬,‘性’格从一开始到后来都没有太大变化,‘女’生却是从天真稚气,逐渐蜕变成温暖阳光的‘女’孩。
故事主要发生发生在高中和大学时期,却同时运用了倒叙‘插’叙两种手法,将一对小恋人的爱情描绘的惟妙惟肖,让人心动。
譬如一开始两人未曾袒‘露’心迹,‘女’孩早熟,先意识到爱情,程思琪将这种暗恋的情愫刻画得非常好,悸动和忧伤并有,甜蜜和失落并存。
譬如男生的跋扈和骄傲,他从小将‘女’孩称为小猴子,到了学校依旧是,关心她却最爱欺负她,情商略低,有点幼稚心理,很多时候让人哭笑不得。
可同时,这骄傲张扬的男生却非常温暖。
剧本里有一处‘女’生来月事的片段,也是男生情动的‘精’彩之处。
‘女’生上初一,男生上高二。
下午放学从高中部去初中部找‘女’孩,结果在两人约定好的地方等了半天,学校里人都‘走’光了,‘女’孩还没出现。
粗线条的男生回了家,临近傍晚,家‘门’口遇到‘女’孩妈妈,才知道‘女’孩不是放了他鸽子,而是还没有回家。
男孩有点抑郁地倒回去找,发现‘女’孩一个人抱着胳膊趴在课桌上哭。
彼时他叼着一根草,气急败坏道:“谁欺负你了?躲起来哭鼻子顶什么用?当我是摆设么?”
他抑郁不已,‘女’孩却崩溃地突然抱上他的腰,‘抽’泣道:“呜呜,我要死了。”
“什么死呀活呀的?”男孩被她一抱,不自在,胡‘乱’说话应付着。
‘女’孩又哭,可怜巴巴呜咽道:“我流了好多血,我要死了。”
话说完,她起身,男孩看见凳子上红了一大片。
‘女’孩来了月事,可惜她自己不知道,男孩却知道些,倏然红了脸。
意识到‘女’孩终于不是那个黄‘毛’丫头了,他呆愣了许久,手足无措之后,将自己的校服绑在了‘女’孩腰上,让她在教室‘门’口等着自己,他拎着她染了血的凳子,去教学楼下的水龙头下冲洗。
‘女’孩站在栏杆边上看着他,也有颇长的一段心里独白,“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宋灵均个子已经这么高了,他在水龙头下洗板凳,得弯腰低下头去。如火的夕阳映着他的脸,他整个人都的好像一个发光体,‘挺’拔俊俏,像个顶天立地的小男人了。他将洗干净还滴着水的板凳高高举起来,冲我笑,眉眼间还带着惯常的骄傲得意,可我却知道,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啪一声断了一个节拍,好像一朵‘花’突然盛开。”
这一段心理描写非常具体,既有画面感又饱含感情让人心动,江远似乎都感觉到初恋的甜蜜,暗恋的心动。
虽然他不曾有过这般年少的爱情,还是觉得美。
程思琪用词非常美,剧本里诸如此类的描写非常多,从中学到大学,曲曲折折,每一段都真切而温暖。
这一段后面,男孩洗了凳子,背着裹了他校服的‘女’孩回家,等两人到了家,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在路上给‘女’孩普及了生理期的知识,又在外面的公共厕所,隔着墙指导她怎么使用卫生棉,最后,买了一包姜汁红糖和一个暖宝宝给她。
两家是邻居,回家的‘女’孩夜里辗转反侧,男孩却趁着家里所有人都睡着,偷偷‘摸’‘摸’地给自己洗校服。
‘女’孩的血在他校服上染红了一大块,他一边搓一边胡思‘乱’想,脸颊烫红去睡觉,当晚,有了人生中第一次梦遗。
他梦到了‘女’孩,自己又觉得非常羞耻,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总躲着她,两人的关系经历了非常诡异微妙的一个时期。
总体来说,整部剧本单纯围绕着‘女’孩和男孩,一段感情描写的细致入微,耐人寻味,江远看到最后,忍不住笑起来。
他觉得暖,这样温暖单纯的故事,是他从未想过也从未写过的。
他也不可能写出来。
主要经历不同,男人和‘女’人想问题的出发点,解决矛盾的方法也是不同的。
他觉得剧本里的那‘女’孩好像就是程思琪,天真羞涩蜕变成最后温暖美好的样子,至于男孩……
应当是宋望了,除了他,江远不做他人想。
里面的男主角也姓宋,名灵均,出资屈原的离‘骚’,“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灵均,灵善而均调,意义很美。
男主角有宋望许多特点,譬如出生在青城,譬如‘性’格骄傲张扬,心地却温暖善良,譬如相貌极佳,远近闻名。
这故事,好像是程思琪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专‘门’而写。
里面还带着她许多美好的憧憬,譬如青梅竹马这样的设定,也好像是一种弥补。
江远可以确定,在她的内心里,自然是希望他们两人有这样温暖美好的一生,从生到死,恩爱纠缠。
桌面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微苦,他略微想了想,拿了手机,起身给程思琪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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