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在与太平军如火如荼的炮火之中,在洋人的虎视眈眈之下,朝廷上倒有一多半儿的人在暗地里瞄着这件事情。
御前大臣载垣府上已经扎上了过年的彩灯彩绸,挂上了巨大的红绸灯笼,阖府上下连仆妇随从都换上了一身儿新衣,看上去喜气洋洋。
载垣下朝之后便进了书房,他换上了一件半新不旧的长棉袍,足蹬老棉鞋,躺到垫着厚棉毯的躺椅上,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老胳膊老腿儿,惬意地哼哼了两声,这才接过小妾手里的茶盏,细细长长地抿了两口,热茶顺着喉咙一路下去,让他冰冷的身体迅速暖和起来。
“老爷,黑子回来了!”小妾接过茶盏,见载垣心情不错,精神也挺好,便递了句话。
“哦?黑子回来了?叫他进来!”载垣眼睛一亮,立刻精神振作起来,他一直在等着黑子的消息呢。
自从咸丰二年末普宁皇帝登基以后,借故把端华踢出了军机处,端党伤了元气,尽管赋闲在家的端华很快把儿子肃顺推上朝堂,但是毕竟势力弱了许多。载垣在朝中说话分量登时重了起来,这两年载垣顺风顺水,心情自然大好。只是南方半壁被太平军占领,都是稻米出产地区,却赋税难收,户部银钱米粮仍然紧张,除此之外,倒并没有什么糟心的事情。便是如此,载垣已经觉得日子相当好过了。
载垣不似端华那样心太大之人,而是性情平顺,不喜跋扈,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哪怕是一直在走下坡路也无妨。所以英国人的军舰依然在大沽口外游弋,他也无所谓;太平军前段时间包围了上海周边,强攻不进,他也若旁观一般,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话表达一下鼓舞之情,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反正普宁皇帝和皇后娘娘都在时刻关注着,操着心。
想起普宁皇帝和皇后,载垣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们对于西学和新式学堂知之甚深,皇上每每在朝堂上说出一些新名词来,经常上满朝文武不知所云,便形成一个有趣的现象,一下朝之后,所有大臣都赶紧去翻阅最新一期《洋务周报》。后来有人回过神儿来了,但凡普宁皇帝有什么新点子,一般都会在《洋务周报》上面造势,久而久之,大清官场人手一份《洋务周报》,甚至《新生活》和《申报》成了官场必备参考,比《邸报》还受重视。而在这些文章后面,都有皇后施加的深远影响。所有人都在逐渐接受这个现实:皇后参政已是既成事实,只是还没有公开议政而已。
可是载垣却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报刊上刊登的那些新鲜事,恰似以前康熙帝乾隆帝所不屑的奇技淫巧,他其实打心眼儿里排斥,以至于浏览上一遍都觉得勉强。但是他是主掌户部银钱的官员,十分清楚普宁皇帝和皇后的主张是非常实用的。近几年来,大清国库的收入在逐步有了一些起色,而这些起色主要来自新式公司的税收;还有就是西北屯田制度的普及,自归绥道试验成功之后,立即在所有北部边疆推行开来,边疆驻军基本上都实现了军粮自给!这让户部省去了一项最庞大的开支。
事实摆在眼前,载垣不得不承认自己跟不上普宁皇帝和皇后的脚步,当然也不甘心放弃自己手中的权位,所以便采取了跟随的态度。凡普宁皇帝的新提议,他一概支持,哪怕他根本就没弄懂是怎么回事儿!
就像今天上朝时廷议的事情,是关于归绥道与漠北蒙古的限制贸易一事。此事说起来又有一桩公案:按理说,大清二百多年以来,蒙古一直与满清靠着姻亲关系而紧密结盟,蒙古成为大清有力的边疆屏障。虽说近年来漠北蒙古深受沙俄所扰,似乎发生过一些事情,载垣隐隐约约有些耳闻,但是后来归化将军莫名其妙地死了,成了一桩纠缠不清的悬案。后来载垣又听说了一些秘闻,归绥将军出事儿那段时间,正好是当时为家的皇后北上归绥道探望道台惠征的时候,儿恭亲王恰好也在那边,这才慢慢有所领悟,打定主意闭嘴做闷葫芦,只投赞成票。
可是漠北蒙古的事情却很棘手,根源却是普宁皇帝宣布从此实行一夫一妻制,向天下宣布他只会有现任皇后一位妻子。而历代清朝皇帝与蒙古贵族的联姻都是稳定蒙古的重要手段,此举在满朝激起轩然大波,蒙古各部也提出了抗议!普宁皇帝面临的压力是相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