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萧焰!雷牧歌一跃而起,回头看她一眼,大声应道:“有人!我们被捆住了!”外间沉默一下,声音又起,似是难抑激动,微微发颤:“殿下......她还好吗?”秦惊羽咳了几下,朝那孔道回应道:“我很好。”萧焰长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总算没有来迟。”秦惊羽心中念着中毒的游密,也顾不得与他周旋,径直道:“这石门开启不了,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出去?”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接住!”那孔道里莹光一闪,有什么物事被塞了进来,直落地面。雷牧歌伸手抄起,低头一看,竟又是一枚莹白透亮的玉钥,也是一模一样的凤凰纹路,只不过比起秦惊羽之前那一枚,稍微大得一些。秦惊羽是何等机灵之人,一看之下,赶忙从他手里抽过来,贴在那凹进的空处一试,只听得咔嚓一声,石门应声而开!门外,萧焰眸光如水,笑意吟吟,在看到她披散的长发,斜斜披就的男子衣袍的刹那,欣喜闪耀的眼神忽而一愣,笑容凝在唇边,宛如石化。朕本红妆王者归来第二十三章斗智斗勇玉树临风,梨花带露,一袭素白衣袍上泥水点点,却无损他的丰神俊秀,轻朗儒雅,只是那脸颊身形,好似又瘦削了不少,看着他幽深的眼神,不知怎的,竟令得她想起经常在幻梦中出现的那双眼,温润明媚中带着浅淡的无奈,与深切的孤寂。“萧二殿下不是回南越去了吗,没想到却在这里碰到。”雷牧歌朗声笑道,从后面过来扶住她,适时打断两人的对视。秦惊羽定了下神,戒备看着门外之人:“你怎么会有轩辕王室至宝,鸾凤玉钥?”萧焰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薄唇微抿,眼神转暗,瞥了一眼她身后的雷牧歌,神情慢慢平复,淡淡道:“这个并不重要。”说罢朝她伸出手,欲拉她上来。秦惊羽见他无意作答,也懒得多问,解下琅琊神剑卡在石门闭合处,直接忽视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由雷牧歌托在腰间,脚尖在斜壁上稍微借力,便是从门里跳了出来,循着血腥之气飞奔过去。“游密!游密!”看着地上俯卧之人,她眼眶一红蹲下去,连声呼唤,雷牧歌单膝点地,将游密翻转过来,伸手去探他的气息。“他中了毒,救不活了。”萧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微怒,“为了这身外之物,只身犯险,险些送掉性命,你认为值得吗?”秦惊羽垂下眼眸,的确,如若不是他赶来开门,自己与雷牧歌深陷地底,顶多再坚持三五日,能不能等来救援还真是个未知数,心道如此,嘴上却不相让:“干卿何事?”碰了个软钉子,萧焰也不生气,神情淡然,又朝雷牧歌道:“我来的路上,看见你那些侍卫掉进了陷阱,如果现在去救,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你既然看见,怎不顺手搭救?”秦惊羽脱口道。萧焰轻笑一声,抚着右边腰侧道:“拜雷将军与李副将所赐,卧着伤还没好全,倒是想救来着,但有心无力啊。”秦惊羽对他受伤之事一无所知,闻言不由微微愕然,下意识朝雷牧歌望过去,但见雷牧歌抱着游密的尸体站起来,一脸肃然,问道:“陷阱在何处?”“屋后朝西北方向三里开外的峡谷里。”萧焰答道。雷牧歌盯着他的眼道:“当真?”萧焰笑了笑,却是看向秦惊羽,轻柔开口:“我说过,我不会再骗你。”秦惊羽不予理会,站起身道:“牧歌,我们一起去。”这轩辕王室的先祖好生狡猾,宅前有石笋迷阵,屋后有丛林陷阱,处处设防,处处要命。雷牧歌还未回答,萧焰已经低沉接上:“去那峡谷须得沿山崖绝壁攀援而下,你一人独去便是,何必拖着她去冒险?”先前那幅地图已将附近山岭的全貌金属展现,雷牧歌看过不止一遍,峡谷处地势险要,却是去往沁城的捷径,稍一回想,便知他并没有说假话,沉吟道:“羽儿,你确实不宜前往,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秦惊羽没有再坚持,叮嘱道:“好,你小心些。”“你也小心。”雷牧歌点点头,深深看她一眼,抱着游密疾驰而去。他前脚一走,萧焰也跟着出了门,只留下她一人,在屋里呆立半响,想了想,过去抽去门上的另一枚玉钥,两枚一齐收好,走出门去。看着那一地狼藉,不由得又是一阵痛心疾首,她也明白雷牧歌带走游密,尸身的用意,这王室祖屋就算现在荒芜人迹,以后也总会有人前来,是以没法在此为其筑坟立碑,只能远远葬在山野。想了许久,好半天才恢复平静,秦惊羽深吸一口气,找出破败的工具,又从水缸里舀出水来,将院子里的血污灰烬一点点清理干净。做完这一切,这才觉得焦渴难耐,腹中空虚,将就瓢里的水咕咕喝下,刚喝了一口忽觉墙头微有风声,接着手腕一麻,水瓢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几瓣,一时水花四溅。“你做什么?!”她握着手腕,瞪向那从高墙上飘然而下的素白身影。萧焰抢上前来,眉头微皱,低声埋怨:“喝了生水会腹痛的,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你管我呢,我都快渴死了,还讲究那么多干嘛!”秦惊羽看着地上的水渍,没好气道,“你不是带雷牧歌救人去了吗,怎么就回来了?”“那是他的属下,又不是我的,我没落井下石已经算不错了。”萧焰瞧她一眼,含笑捧出一串鲜红欲滴的果子,衬着翠绿的蕉叶,水淋淋的吗,很是诱人。秦惊羽久未进食,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萧焰见她眼露犹豫,勾唇一笑道:“我路上已经尝了一只,放心吧,没有毒。”笑话,真要有毒,她一尝便知!再有,他若是要害她,直接由得他们困在地下,渴死饿死,也没必要费这样多的周折。肚子已经饿的发疼,秦惊羽也不矜持做作,接过果子嗅了嗅,大口咬下去。萧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动作,目光一凝,忽然道:“他送你的戒指?”秦惊羽愣了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手指上新戴的猫眼石,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萧焰悠悠叹息一身,不再看她,而是低下头来,拢着衣袖摩挲着一物,似喜似嗔。秦惊羽吃了个半饱,方才停下来,好奇投去一瞥,他似是有所察觉,飞快收起,就只看出是个木头雕刻成的人俑,这雕花篆刻之类饿闲情逸趣,自己是打死培养不来的。看了看天色,已过午时,秦惊羽随意举袖擦了擦嘴角,抬步往那房间走去,萧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窟窿,立在石门边缘。有琅琊神剑卡住,石门半开,珠光宝气从中透出,整间屋子光华氤氲,四壁生辉。不需进门,但看这外间流光溢彩,萧焰已经将那地下的情景猜个**不离十,皱眉道:“轩辕王室的宝藏......你想私吞?”秦惊羽咬了咬唇,有丝认命道:“你救了我们出来,也算是出了份力,我便算你一份,分你十分之一。”萧焰摇头笑道:“我没你那么贪财,这些都是你的,我一样都不要,行了吧?”秦惊羽张了张嘴,显然不敢置信,低问:“你真不要?”萧焰轻轻点头,坦然道:“不要。”秦惊羽哈的一声笑出来,心里对他的厌恶之感倒是减少了些:“说话算数哦。”“是,说话算数,不过――”萧焰拖长了语调,盯着她的眼眸,缓缓道,“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秦惊羽随口问道。萧焰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说,时机一到,自然会告诉你。”秦惊羽撇嘴道:“那怎么成,难道你要我杀人放火,要我六亲不认,我也要听你的?”萧焰轻笑道:“放心,不会让你杀谁,更不会让你沾上半点血腥,只是个小小的人情,就这一个,以前的统统作废,还不行么?”秦惊羽想了又想,也不想出他会有什么要自己帮忙的事,听得这句保证,倒是颇为放心,朝那门里望了一眼,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要是到时候自己觉得为难,耍赖不认便是。萧焰笑了笑,眼底有光芒一闪而过,忽又开口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这玉钥的来历?”秦惊羽原本想着那人情的事,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来了兴趣。“这鸾凤玉钥,原本就有两枚,一雄一雌,大者为雄,略小为雌,当年轩辕敖将雌钥送与他的王后作为定情信物,后又言明是日后小公主轩辕清薇的嫁妆,雄钥却留在他自己手里,据说两枚玉钥合在一起,就能开启传说中的宝库之门,找到富可敌国雄霸天下的宝藏。”秦惊羽经他一番解说,已经大致明白其中奥秘,却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钥分雌雄,连老师韩易都不知情,他非东阳之人,又怎会知道得这样清楚?萧焰笑答:“小时候我父皇有回曾带我去东阳王宫做客,半夜我睡不着,偷偷溜进轩辕敖的寝宫玩耍,却无意听得他醉酒说了几句胡话,其中就提到这雌雄双钥与遍寻不得的宝藏。我暗地记在心里,连父皇都没告诉,后来也就淡忘了,没想到此时却派上用场。”秦惊羽讶然道:“那时你多大?”萧焰想了想道:“五六岁吧。”秦惊羽看他一眼,只五六岁的孩童,竟能将这王室秘辛暗记在心,守口如瓶,实非(提供下载-3uww)常人,一时对他印象略有改观,默了一会又问:“你当时就偷了这雄钥?”萧焰摇头笑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这雄钥,是几日前我才潜进东阳王宫,趁乱取走的。”秦惊羽想起一事,好心提醒道:“对了,我前些日子在沁城见过你的手下,他们看起来很着急,到处找你。”萧焰应道:“我比他们晚了一日到沁城。”秦惊羽听得点头,难怪那黑衣侍卫首领在沁城找不到他,原来他是落后一步,忽然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新叶,又怎么知道我需要这雄钥开门?”萧焰微微一笑道:“要查到你的行踪并不难,而这一路上,我倒也想通了那黑龙帮主的身份,李一舟成了东阳驸马,那雌钥便是唾手可得,既然雌钥在你手里,我便去取了雄钥来备着,或许有朝一日用得上,却没想到......后来的事态发展,已不受我控制,或许只能用心有灵犀来解释了。”秦惊羽哼了两声,对这人惯有的厚脸皮实在无语。萧焰含笑又道:“这门也真有意思,雌钥能进,雄钥能出,一把钥匙配一把锁,丝毫不能勉强。其实人心也是如此,一个人的心里只装得下对的那个人,不对的人就是想尽办法,削尖脑袋,也是钻不进去,无法匹配,替代不了。”秦惊羽听他絮絮叨叨讲这一通,不由嗤笑:“还心有灵犀呢,绑错了人都不知道。”萧焰听出她的讥嘲之意,问道:“你说什么?”秦惊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问你,你把轩辕清薇绑去做什么?”“轩辕清薇?谁说我绑她?”萧焰挑眉。秦惊羽看着他镇定的面色,慢慢觉出不对来:“难道那晚在驿站......不是你?但是那人明明是穿白衣服,武功又高,而且我的神剑也是出声警告......”啊,坏了,神剑......出声警告!难怪她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前思后想,却没察觉出了这样大的一个纰漏,之前萧焰几次三番明里暗地纠缠自己,可是琅琊神剑从来就没有响过,那是你因为他对自己从来都没有恶意,那么,在驿站那晚出现的神秘人士,并不是他!还有,他说他比那群黑衣侍卫晚一日到沁城,然后又趁乱入宫偷盗雄钥,据此推算,他当时还在王宫,根本没有掳人的时机!白衣服,武功高强,神出鬼没......不是他,却又是谁?秦惊羽心头一凛,厉声道:“萧冥来了东阳?”萧焰面色微变,抿唇道:“大哥一直在苍岐协助处理政务,脱不开身。”不是萧冥就好,秦惊羽暗舒一口气,对这个曾经将自己掳作人质百般羞辱的死敌,心底除了满腔愤怒与仇恨,还有种十分的奇(提供下载-3uww)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在决一死战之前,她甚至不愿看到他,与他碰面。“怎么,轩辕清薇被人掳走?那人还扮作我的模样?”萧焰反问。秦惊羽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就听得外间人声嘈杂,不由得欢呼一声,奔了出去。脚步声声,小队人马踏进院子,肃立行礼:“见过殿下。”秦惊羽上前查看,见雷牧歌扶着一名侍卫进来,看样子是腿上有伤,而其余人等均无大碍,于是放下心来,朝他投去个眼神,口型询问。雷牧歌会意,低道:“葬在山上了。”两人都沉默了下,正在自责缅怀,却见萧焰从房间里出来,环顾四周,不住摇头:“你这点人手,实在不够用。”众人刚经历一场劫难,又痛失战友,想起之前他袖手旁观的行径,纷纷对他怒目而视,雷牧歌剑眉一轩,冷然道:“萧二殿下管好你自己就行,我们自己的事,不必你来指手画脚。”萧焰被他抢白一顿,不怒反笑:“那好,我就来看看,雷将军怎么把这宝藏从新叶运回天京。”雷牧歌哼了一声,开始安排人手将石门内的珠宝搬来院内,先是清点造册,再有序装箱,全部金银财宝满满当当装了六只大铁箱。秦惊羽看了看那整齐摆放的铁箱,每只都是重量不轻,又都装的尽是稀世奇珍,须得两人小心搬抬才行,再点院中人数,撇开萧焰,连同自己与雷牧歌在内,一共也才九人,不得已,只好又拿出那张地图来,摊在地上仔细研究。“就走南麓吧,虽然有些绕路,但地势相对缓平,运送起来难度小些。”雷牧歌指着地图一处道。秦惊羽看得点头:“也只好这样了。”回头望向萧焰道:“萧二殿下既然讨了我的人情,现在跟我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高招也别自己藏着,都使出来吧。”萧焰瞥见雷牧歌脸上一丝狐疑之色,哈哈笑道:“果然瞒不过你,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山下我有十余人手,十余快马,还有三驾马车,都可以随意调用,只不过这段下山的路程要靠雷将军自己解决。”“有萧二殿下这话,我就放心了。”雷牧歌沉声说着,在院子内外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是握着一柄锈掉的斧头。秦惊羽唇边噙着一丝笑意,看着他将斧头随手抛给一名侍卫,那侍卫找到一块光洁青石,盛来半碗清水,手法熟练,没一会就磨得铮亮生光。好个雷牧歌,手持斧头跃出高墙,没一会,山林里便传出丁丁当当砍伐树木的声音,但见那参天大树一颗接连一颗,应声而倒。“大夏第一勇士,果然名不虚传!”萧焰轻叹一声,掩不住眼底一抹激赏,与斗志。雷牧歌在外间兀自忙碌,其余人等也没闲着,从屋里搜出有用物事,什么绳索啊,铁钉啊,木板啊,尽数送出门去,器材不够,秦惊羽甚至是指挥砍去了一根柱头,又拆下数扇房门,圆木做轮,木门做架,一个多时辰之后,三架奇形怪状的大车宣告完工。将铁箱搬上大车,秦惊羽回头看看那被拆的支离破碎的主屋,不由得微微蹙眉,看了看灰暗的天色,喃道:“看样子今晚要下大雨......”忽然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要破坏这盗宝现场,不失为一个绝佳办法。“方才大伙在厨房里找出来两大桶桐油,倒是可用,近日天干物燥,山火频发并不足为奇。”雷牧歌在旁接道。“正是,等到宅院燃尽,大雨即下,一切痕迹都能冲刷得干干净净,隐患消除,也不会殃及林木活物。”萧焰笑应。秦惊羽气恼回头,狠狠瞪眼过去。这两人,将她心思猜得丝毫不差,当真是属蛔虫的么?当下都忙活起来,由雷牧歌指挥人等将石门封死,仔细掩盖,又在房前屋后各个角落细细浇上桐油,一切检查无误,秦惊羽一声令下,数支火把掷出。大火点燃,冲天而起,一行人押着重宝,头也不回离去,一路艰辛自不必说,终于在天明之前下了山,与萧焰的人马汇合,看着铁箱完好无损搬上马车,秦惊羽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马车慢慢朝沁城的方向驶去,秦惊羽斜靠在车壁,正闭目思索接下来的行程,忽然听得有人惊咦一声,扬声叫道:“停车!”正是雷牧歌的声音。“怎么回事?”秦惊羽掀开车帘,却见他站在路中央,仰头盯着天空出神,那里,一抹银白色的焰火划过半空,光芒一闪,瞬间无痕。“这是什么?”秦惊羽奇道。雷牧歌也不作声,面容肃然,策马朝焰火发动之地飞驰而去,倒是萧焰立在车下,若有所思:“看起来应是大夏军中的紧急联络之法。”秦惊羽看看一干侍卫的神情,知他所言不假,不由得心头一沉,难道......出事了?没过一会,又听得马蹄得得,雷牧歌飞奔回来,马背上还负着一人,一动不动,灰白色的长衫上血迹斑斑,秦惊羽目力超常,瞪大了眼,啊的一声叫出来:“一舟......”“李副将!”待得雷牧歌驰近,众人都惊呼着涌上前去。秦惊羽慢慢滑下车来,心怦怦直跳,忽觉不敢举步,萧焰在旁哼道:“他还能放出焰火求救,哪那么容易就死了!”雷牧歌跳下马,将李一舟抱了过来,平放在地,剥开他的上衣,但见那肩头不知被什么锐器所伤,血肉模糊。有人掏出金疮药出来,洒在创面,李一舟痛呼一声,原本紧握的左手松开,一小撮细小的白毛掉落下来,面色苍白,嘴里喃喃作声。“不......不是......萧焰!”朕本红妆王者归来第二十四章掳人真凶在雷牧歌指挥下,众人将李一舟抬上马车,秦惊羽把先前坐着的位置让出来给他,自己挪去边上,看着手里一撮细长的白毛发呆。当初在驿站的房间里也寻到类似的白毛,现在李一舟人昏迷不醒,手里又是紧攥这个,两者之间必有联系。时值初秋,天气还不太冷,东阳又是近海炎热之地,没人会穿着裘皮之物招摇过市,那么这毛发当从何而来?想起神剑的示警声,不由心头一动,难不成这掳人的疑凶,不是人,是......兽?可是记得老师韩易说过,这东阳乃是繁荣富庶之地,境内安宁太平,并无异兽出没。带着这样的疑惑,思来想去不得其解,而此时马蹄声声,车轮滚滚,车队小心行路,已经绕过新叶城,前方出现一处路口,左右分岔,各不相干。秦惊羽感觉到马车速度慢下来,掀开车帘,正好行在前方的侍卫向雷牧歌请示方向,说是左边的道路通向沁城,右边的道路却是去往鱼凫。鱼凫?秦惊羽略一沉吟,迎上雷牧歌回首询问的眼神,心里已有主意,点头道:“右行。”先将宝藏从水路运回大夏,卸去这烫手山芋,再做打算。“右行!”雷牧歌提高声音,前方队伍得令,将车马带向右方道路。行在马车后方的黑衣侍卫默然跟上,那黑衣首领微皱眉头,朝他旁边之人低声抱怨:“主子出力不少,还冒险潜入王宫盗取玉钥,到头来宝藏都是他国之物......”萧焰已换了身衣装,由素白变为碧色,此时策马缓行,闲散一笑:“我的便是她的,她的便是我的,不分彼此。”黑衣首领不满又道:“还有啊,明明是我们带来的车马,倒成了姓雷的来指挥,真是厚颜无耻!”“有人指挥好啊,我们也乐得清闲,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跟着便是。”眼见自己与马车距离拉大,他双腿一夹马腹,追了上去,寸步不离。“主子,小心伤口!”黑衣首领着急叫了声,赶紧跟上。“我说你啊,也别那么鸡婆......学睡不好......偏生去学那个雷牧歌......”一句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飘散而来。“我......鸡婆?”黑衣首领望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发呆,他有吗?但见那马车前后,雷牧歌一身湖蓝,俊朗阳刚,干练自信,而萧焰一袭碧衣,温润如玉,清雅出尘,两人便如这青松杨柳,各擅胜场,难辨高下,不过在他眼中,自然还是自家主子容貌气质更胜一筹――车队行了半日,到了一处青翠山谷,雷牧歌怕她车马劳顿,身体吃不消,于是下令就地停驻歇息。两队侍卫各自出列,牵了马儿去往附近溪流饮水,秦惊羽在车上坐得太久,只觉周身酸痛,刚跳下车想活动下筋骨,就见两只水囊一左一右同时递到面前。“喝口水吧。”不止动作一致,就连说的话都是半点不差。美男献殷勤,那是好事,只是一人刚刚好,两个人就有些吃不消了。秦惊羽笑了笑,向萧焰伸手过去,接过他的水囊,打开塞子,下一个动作,却是回去车上,给李一舟小心喂水,喂过之后抛还给他,再接过雷牧歌的水囊,连灌好几口。对这明显厚此薄彼的做法,萧焰似已见惯不惯,掏出一方布帕将囊口拭擦干净,雷牧歌斜睨他一眼,拿起水囊也喝了好几口,唇边抑制不住自得笑意。“雷,殿下......”车上传出细微的低吟声。秦惊羽愣了下,赶紧打开车门爬上去,连声唤道:“一舟,一舟,你醒醒?”李一舟喉咙动了动,眼皮跳了几跳,继而缓缓睁开,延伸茫然:“这是哪里?”“这是去鱼凫的路上,新叶......已经办妥了。”秦惊羽简单回答。雷牧歌也一步跨上车来,拉开他的外衫看了看道:“血已经止住了。”“雷,扶我坐起来,我以前留给你们的那一堆药瓶,帮我找找,有个系绿绳的,是治外伤的药;系红绳的,是内股的药......”李一舟被雷牧歌扶坐起来,抬眼就见那车门外的人影,不由诧道,“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又追来了?”萧焰听在耳中,倚着车门似笑非笑:“我命大,你那一剑准星不够,须得回家再练练。”秦惊羽闻言一怔,却见李一舟转向雷牧歌,唉声叹气,大摇其头:“哎,雷,看来你这大夏第一勇士的称号,名不符实啊!”“哦?”雷牧歌轻笑,静待下文。“真正的绝顶高手,在这里――”李一舟指着萧焰,叹道,“你没见人家这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已经练得登峰造极,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哪!”“的确......很厚。”雷牧歌肃然回应。秦惊羽张了张嘴,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情态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是个伤员呢,就少说两句吧。”萧焰抄着手,面不改色,淡淡含笑:“惹上了大麻烦,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开玩笑,真是佩服,佩服!”秦惊羽收了笑容,挑眉:“什么大麻烦?”萧焰伸手过去,修长的手指捻起车板上那撮白毛,放在阳光下一照,白毛透出点点淡金:“就是它......掳走了轩辕清薇?”此话一出,秦惊羽直觉朝李一舟望去,但见他眼睛盯着那撮白毛,脸色微微泛白,不由问道:“伤你之人......也是它?”雷牧歌已经将两瓶药找出来,一瓶给他肩上撒了,一瓶喂他服下,秦惊羽看着他吃了药,精神略好了些,便问道:“你不是在驿站等人吗,怎么会受伤的,还追到这里来了?”李一舟瞥了萧焰一眼,见秦惊羽无意让其回避,也不好说什么,答道:“我当初留在驿站等那刁蛮公主回来,左等右等没见着人,我看驿站背后有座山,看起来云雾缭绕,林木茂盛,便想着上去瞧瞧,顺道采点药草什么的。谁知到了山脚下,我走进林子,一眼就看见那树枝上挂着一截布片,颜色面料看起来有丝眼熟......”“殿下的披风?”雷牧歌反应极快,低叫。李一舟点头:“没错,我当时也认了出来,心道也许是萧......那疑凶带着人跑不快,或许就躲在这山上,我就顺着草叶被压的痕迹寻去,一路上又发现几缕布片,到了最后居然找到个山洞,刚到洞口就闻到股血腥气,我躲在石壁后,听见吱吱呀呀的怪叫声,后来又听得那刁蛮公主在哭,我还道是......是那疑凶在欲行不轨之事,就提剑冲了进去,准备救人。”“只怕你当时首先想的不是救人,而是抓现行吧。”萧焰笑着打断他道。李一舟脸色红了红,自己当时站在洞口,确有几分私心,认定这掳人者必是萧焰,自己闯进去,最好是遇见两人都衣衫不整,这样不仅自己有理由退亲,用不着娶那刁蛮公主,而且这抓奸在洞,证据确凿,自家殿下也可看清萧焰那厮的龌蹉嘴脸,可谓一举两得!只是没想到,这冲进洞去,看到的竟不是那么回事......“我一踏进洞去,就听得公主惊呼一声,一团白花花的影子朝我扑过来,动作快得出奇,一下子就到了我的背后,然后我就看见轩辕清薇,她面容有些憔悴,哭得眼泪汪汪的,可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手里还抓着那件披风,脚下有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看样子像是什么活物被开膛破肚,好生骇人。我就只看得这么一眼,赶紧调转身子,朝那白影一剑刺去,没想却刺了个空,那白影竟然窜上洞顶,我知道遇上强敌,不敢怠慢,拉了那公主就跑。”雷牧歌听得皱眉:“你的轻功不如对方,再带上一人必定吃亏。”“可不是,刚出了山洞,那东西就追了上来,就跟闪电一般,一双爪子尖锐得像钢锥似的,一爪就在我肩头戳了几个血洞,不过它也没讨到好,被我一剑削去了两根爪子,打斗中我也不知怎么地,一个没站稳就从那山坡上滚下来了,给摔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再回去找,那洞里已经没人了,只剩我之前看到的血淋淋的一堆,我仔细看了下,原来是只死了的豹子,内脏都被掏空了。”说起当时情景,李一舟还觉心悸不已,自己也是脑袋被门夹了,看清形势就该悄然离去搬救兵,而不是稀里糊涂乱打一气,这不,险些送命不说,还弄得一身是伤,医者反成了伤患,丢脸啊!“你看清那怪物模样没有?”秦惊羽问道。李一舟摇头道:“它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只觉得比我高一个头,浑身白花花的,长满了这样的长毛,我掉落山坡的时候,还从它身上揪了一把下来。”秦惊羽又问了他几个细节,方才点头道:“这个轩辕公主倒是不笨,知道撕了披风留作记号,引人救援,可是这怪物是什么来头,为何单单抓走她,而不是别人?”沉思之际,静默了一阵的萧焰忽然开口:“你说,那豹子的内脏都没了?”“正是。”李一舟道。秦惊羽看着萧焰的神情,低问:“你想到什么了?”萧焰笑道:“我在想啊,会不会是那怪物自己喜好吃野兽内脏,以为这轩辕公主也喜(3uww-提供下载)欢,于是就捉来活物,挖出来给她吃,不想却将公主吓哭了,它不懂人语,心里着急,只是哇哇怪叫.......这就是李副将在洞口听到的声音。”雷牧歌似是想到什么,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这怪物对公主没有恶意?”“不仅没有恶意,反而是在努力示好。”萧焰说着,望向李一舟道:“它生性和善,对公主没有恶意,对你李副将也没有,只在被激怒之后,才对你出手。”李一舟想了想,倒也是,自己进洞之后,那怪物一直闪躲,只是在自己拉走轩辕清薇之后才紧追不舍,混战中忽悠损伤,但看到自己掉落山坡,它也就作罢离去,并没有穷追猛打,再追溯到驿站那晚,除了吓晕那名东阳官员,掳走轩辕清薇之外,也没见有所破坏伤亡。但这生性和善,怎么理解?秦惊羽眼珠转动,叫出来:“你知道这怪物的来头?”萧焰不慌不忙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还需进一步证实。”秦惊羽懒得与他周旋,瞪着他道:“少卖关子,快说,这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萧焰轻咳一声,难得见她流露出几分女儿娇憨之态,配上这身少年公子的行头,并不觉怪异,却很是相衬和谐,感觉到另外两道目光冷冽射来,不由唇角上扬,悠然笑道:“几位听说过雪兽吗?”“雪兽?”秦惊羽与雷牧歌对视一眼,骤然惊道,“雪兽不是北凉特有的异兽,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绝迹了吗?”倒是听老师韩易简略提过雪兽的由来,一身长毛,行走如飞,喜食野兽内脏,这些特性也都吻合,但老师也说过,雪兽乃是在极北苦寒之地,巴彦大雪山一带出没,怎么会跑到这炎热的东阳境内来?“说它绝迹,是北凉朝廷的一面之词,雪兽生性纯良,浑身是宝,且忠心耿耿,本身数量就稀少,若是各国都派人去捕猎,再多的数量也会被猎得一只不剩,所以北凉如此一说,直接断了念头,也是件好事。”萧焰叹了口气道,“昔日我父皇提出丰厚条件,想向北凉换取一只雪兽,都被婉言相拒,其珍贵可见一斑。”“可它为何回来东阳,掳走东阳公主?难道是风如镜有什么阴谋?”秦惊羽越想越是兴奋,北凉是南越的盟友,若与东阳翻脸交恶,却是天大的好事!不过,风如镜没那么笨吧,明知轩辕敖爱女如命,还主动制造事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疑点谜团接踵而来,一个连一个,这厢事情刚了,那头风波又起,真有些无法招架。秦惊羽叹了一口气,便听得萧焰轻笑道:“怎么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总是被你碰上?”“本殿下人长得帅,连老天爷都偏爱,怎样?”秦惊羽没好气回他一句,心里却在盘算,这档子麻烦事,自己是当管不当管,若是管了,胜算多大,利弊几何。休息一阵,眼见李一舟起色好了许多,车队又继续前行。一路加快速度,又行了两日,远远望见鱼凫城的城墙,秦惊羽目力超常,一眼看见那城门上有人驾着高高的竹梯在将白花拆下,而城下一大堆人围在一起,看着墙上张贴的布告,均是彩衣光鲜,欢天喜地。“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听得雷牧歌沉声吩咐,一名侍卫飞奔过去,没一会就折返回来,禀道:“回殿下,将军,是轩辕国主昭告天下,说是幸得世外高人搭救,不仅是国主死而复生,就连卧病在床十余年的王后也得以痊愈,恢复如常,是以全国休沐五日,发放赏钱,大肆庆祝!”秦惊羽闻言笑道:“想不到本殿下竟成了世外高人,这个称号甚好!”想必轩辕敖按照自己策划的苦肉计行事,已经取得那离宫出走的宁王后的谅解,这心愿得偿,大功告成,此时定是关在寝宫,述尽柔情蜜意,相思之苦,自然无暇其他,趁他还没来得及顾上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办事,完毕之后还得回趟沁城亮个相。哎哎,天生一幅忙碌的命!在鱼凫城里溜了一圈,车队太过打眼,也不敢在城里停驻,只购买了些日用之物,又带足了干粮,匆匆又往城外码头而去。等到六只大铁箱尽数搬运上船,秦惊羽这才舒了一口气,望着船底荡起的浪花,又有些犯难,李一舟受伤,自己又走不开,雷牧歌须得随性保护,这押送财宝之人,该钦点谁比较好?忽然听得舱外传来哗哗水声,似有大船开进,有人叫道:“啊,是黑龙帮,黑龙帮来了!”刹那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不管大船小舟,驶进驶出,都一个劲往岸边码头躲避,秦惊羽哪里还坐得住,赶紧出舱查看,正好碰上雷牧歌过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怎么了?”“来了几艘大船,船上有黑龙帮的标记,正往这边驶来。”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秦惊羽心头一喜,随他去到甲板上去,定睛一看,远远地,为首那船风帆鼓起,势头正猛,船篷上独角龙的标记偌大醒目,正朝己方驶来。船上有两人,一站一座,站着的那人黑衣裹身,鬼面狰狞,正是那黑龙帮少帮主魅影;而坐着的那人,一身文士青衫,须发花白,气度高雅,老天,他是......秦惊羽一瞥之下,立时跳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师?”卷六:雪原长空第二十五章神族血祭 老师韩易昔日足迹遍布赤天大陆,五国二岛,但如今年事以高,自从再次出任太傅,已经有好多年没出过天京城了,没想到此时竟会前来东阳,难道……出什么事了? 眼见那大船越来越近,船山之人的身形样貌也更加清晰,雷牧歌看清来人,自是喜出望外,赶紧叫船家划出艘小舟,与秦惊羽一道迎上前去。 小舟划到大船跟前,雷牧歌已经按耐不住,飞身跳上甲板,迎面拜倒:“弟子见过老师!” 韩易站起来,又惊又喜:“牧歌,怎么是你?” “老师眼里就只有他,都看不到我呢。”秦惊羽嘻嘻上得船来,跟着拜倒。 韩易一手拉起一人,上下打量,满眼欣慰:“还好,我没来迟,你们俩都平安无事……” “老师忘了么,我有神剑护身,福大命大,哪里能有什么事?” 听她说得满不在乎,雷牧歌在旁直撇嘴,从大夏到南越,又从西烈到东阳,哪一次不是让人心惊胆战,就说这次,差点就困死在地洞中了,再多几把神剑都是枉然! “对了,老师怎么到东阳来了?又怎么……”秦惊羽朝那边的魅影投去一瞥,续道,“跟他同船而行?” 韩易瞧着她的神情,眉毛一耸:“你们认识?” 秦惊羽干笑两声道:“算是吧。” “你们有所不知,为师这会来得匆忙,雇的那船家是个新手,所乘的船只在半道撞上礁石,船底破开一个大洞,幸得这位少帮主相救,要不然这把老骨头可就葬身鱼腹,跟你们阴阳相隔喽!” “老师说什么呢,您是老当益壮,洪福齐天!”哪就那么轻易就挂了,秦惊羽在心里补充一句。 “就你嘴巴甜。”韩易意外遇见爱徒,心情大好,乐呵呵牵着两人过去魅影面前,笑道,“既然认识,我也不用给少帮主介绍了,我来东阳就是为了寻找他们,不想还没下船就碰到,真是太好了!” “韩先生客气了,叫我魅影便是。” 清淡的话音,引得雷牧歌侧目而视,这位冷酷绝情的鬼面少主,何以对老师与众不同,隐隐含着丝尊敬之意,还千里迢迢一路护送而来?这闲事未免管得太过了些! “既然韩先生已经找到要找之人,我就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魅影也不看两人,直接朝韩易抱了抱拳,转头就要往旁边船上跳过去。 “喂,等下!”秦惊羽一声高呼,屁颠屁颠追了过去,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他,既然得见,哪里肯轻易放他走! 魅影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只淡淡道:“阁下有事?” 秦惊羽转到他跟前,自从确认他是程十三,对这冷淡的态度还有些不习惯,讪讪笑道:“谢谢你救了老师。”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那个,有一阵没见了,找家好点的酒楼,我请你吃饭吧……” “殿下现在很闲吗?”魅影目光在她之前的那艘船上打了个转,低沉道,“怎么,要打道回府了?” 秦惊羽摇头道:“哪里,只是在东阳买了些好吃好玩的东西,怕放着不新鲜了,打算先给家人捎回去。” 魅影哦了一声,仍旧那样冷冰冰地站着,没说走,也没说不走,倒是韩易由雷牧歌陪着走过来道:“都不是外人,既然碰上了,好歹坐下来喝杯酒,吃顿饭,不知少帮主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魅影也没坚持,只道,“也不必上岸找酒楼了,我船上就有好的厨子,酒水也是备好的,诸位,请!” “少帮主请!”秦惊羽是个厚脸皮,扶着韩易就紧跟过去。 一行人随他进了船舱,在案几前两两对面而坐,秦惊羽与雷牧歌相邻而坐,对面是韩易与魅影,没一会,就有人送上酒水与鱼干煎豆之类的佐酒小菜。 秦惊羽毕恭毕敬给韩易倒了酒,想了想,又给魅影也倒上一杯,对老师那是尊敬,对他,却有几分殷勤讨好之意。 雷牧歌受了冷落,笑了笑,也明白她对那人深感歉疚的心思,自己斟了酒,举杯去敬韩易,压低声音道:“老师到底因何到东阳来?” 韩易途中被魅影所救,又听雷牧歌简单说了其身份,对他也不避讳,直言道:“我夜观星象,算到东北将有大乱,特地赶来给轩辕国主报讯。” “大乱?什么意思?”秦惊羽与雷牧歌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还记得我讲授北凉地理之时,提到过的摩纳族吗?”韩易问道。 摩纳族?好似见过这么个词,那阵她因为门中事务,频频出宫,回来翻了翻昭玉在课堂上做的笔记,晃眼看到这个,还没顾上细看,也不知里面说了些什么。 “摩纳族,是北凉境内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名族,他们常年住在雪域高原,以打猎和放牧为生,信奉雪山之神,自称是神的传人,与北凉朝廷从来都是互不干涉,相安无事。”雷牧歌简明扼要解释一番。 “牧歌记性不坏。”韩易点头称许,正色道,“不过我当时怕你们年轻气盛,容易闯祸惹事,授课时有所保留,隐瞒了一点,那就是摩纳族一直以来都居住在……巴彦大雪山。” 秦惊羽愣了下,惊道:“巴彦大雪山,那不是雪兽的出没之地吗?” 韩易点头道:“没错,这天下人无不热衷的异兽,其实正是摩纳族所养,最繁荣时期多逾数十只,后来遭遇变故,数量锐减,现在顶多也就十只左右吧。” “什么变故?”秦惊羽好奇问道。 “我只听说在十多年前,北凉国主与北凉王在雪原狩猎,不巧遇到雪崩,坐骑受惊坠崖,国主与王爷双双重伤,当时摩纳族派出雪兽前往营救,过程无比艰险,雪兽折损大半,才将两人救活,送回北凉都城凌兰。” 秦惊羽听得韩易这话,隐隐觉得哪里没对,却一时也说不上来,想了想,从腰间摸出那撮白毛呈上去:“老师,你看看这个,可是雪兽身上的?” 韩易接过,对着舷窗的阳光看了许久,方才惊疑道:“确是雪兽身上的毛发,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惊羽如实答道:“前些天在沁城以外的驿站,我们就与这雪兽不期而遇,雪兽趁夜掳走了东阳公主轩辕清薇,还抓伤了李一舟,这是一舟从它身上揪下来的。” “什么?雪兽来了东阳?!”韩易惊得站以来,险些撞翻面前酒菜,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老师!”秦惊羽不解低叫。 雷牧歌眼疾手快按住碗碟,只听得韩易长叹一声,颓然坐下:“看来我还是晚来一步!” 秦惊羽心头一动,试探问道:“老师可知,这雪兽为何要掳走轩辕清薇?” 韩易道:“上回轩辕祈前来天京,带来了轩辕公主的生辰八字,我后来偶然在陛下的御书房看到,这才知道,原来这轩辕公主可巧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我唯恐出事,特向陛下请示,一路匆忙赶来。” 秦惊羽听得一头雾水:“这个,跟雪兽有什么关系?” “这摩纳族自诩神族,族中明文规定,每百年举行一次天神祭祀,祈求雪山之神保佑,天下太平,以血祭之。这祭品并非寻常牲畜,乃是九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未婚少女,而那雪兽身怀异能,嗅觉超常,通常都是由它来外出寻获祭品,带回雪山之中。但是过去数百年,每逢祭祀,雪兽都是在北凉本宫寻找祭品,足迹从未步出北凉地界,这回却不知为何会在东阳出现,还抓走了东阳公主!”韩易说罢,又是一声叹息。 雷牧歌揣测道:“兴许是北凉地广人稀,雪兽没能找够人选,只得出境寻觅,而轩辕公主又恰在该处出现,被它嗅到了气息,机缘巧合给捉了去。”想想又问,“老师,这祭祀什么时候举行?” 韩易道:“下月二十八。”距离现在,也就一个来月时间。 秦惊羽低着头,听着这前因后果,心里暗地自责,那轩辕清薇若不是追随自己到得驿站,也不会落单被掳;而自己如果不是那一念之差,能向轩辕祈及时告知真相,一众人等齐心协力四处寻找,以雷牧歌的武功与神剑之威,要从雪兽手里救回她来,也不是难事。 虽然对她的纠缠不清有些头疼,但也没想过让她无端送命,想着那样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成为活祭,从此香消玉殒,怎么也是于心不忍! 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制造的麻烦,改由自己来解决,全力以赴,绝不瑟缩! 想到这里,便是下了决心,站起身来,朝着韩易拜倒在地:“老师,弟子有事相求。” 韩易赶紧起身来扶:“做甚这样客气,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想去老师帮我传讯给父皇母妃,就说我与牧歌暂时不会天京,要帮轩辕国主找回公主。”秦惊羽说完,微顿一下,又道,“那边船上是我带给父皇母妃还有元熙的礼物,还请老师帮忙带回。” “你要去北凉?”一直沉默的魅影忽然开口,声音冷冽,眸光直射过来,“仗着神剑在手,便真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无所不能的神仙吗?” “我没这么想,我也知道辞去艰辛,但此时是因我而起,也该我前去援救。”秦惊羽说得清淡,其实心中也没什么把握,不过有神剑护身,又有雷牧歌在身边保护,就算救不到人,人身也没什么凶险。 但若是能救出轩辕清薇,便是奇功一件,不仅有利于两国联盟的稳固,而且日后就算轩辕敖对宝藏之事有所了悟,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意思再予追究了。 所以说,此次北凉之行于情于理,在名在利,都绝对值得前往! 韩易想了一会,轻轻点头:“你在西烈的所做作为,陛下与我都听说了,陛下很是欣慰,朝中大臣也是赞叹纷纷,倒是一雪此前被囚南越皇宫的耻辱。你资历尚浅,确实应该多加磨砺,积累人脉,此举我倒是没有意见,只是你务必多加小心,凡事尽力就行,不可贪功。”说罢看向雷牧歌,叮嘱道,“有你在,我也放心,殿下的安全,我就全交给你了。” “是,弟子一定竭尽全力,护得殿下周全!”雷牧歌肃然应承。 “实在不可理喻!”魅影忍无可忍站起,对韩易道,“韩先生就是这样纵容弟子为所欲为,肆意胡闹吗?” 秦惊羽听得咋舌,他这话什么意思?是指责她,还是关心她? “少帮主言重了,殿下身为一国太子,自当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雷牧歌盯着那鬼面上泛着怒意的双眼,眸底闪过一丝兴味,“少帮主若是担心雷某能力有限,何不加入进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魅影落座,眼光闪烁几下,却是逐渐恢复淡漠:“有雷将军在,我这粗陋之人,又做得了什么?” 雷牧歌迎上他的目光,笑道:“少帮主勿要妄自菲薄,若说护送老师从水路返回天京,顺带押送礼物,为殿下解决这后顾之忧,少帮主乃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选!”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这些礼物乃是殿下对父母家人的一片心意,实在不愿落入这芷水上的江湖宵小之手,是吧,殿下?” 秦惊羽听得正中下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也知道此事费时费力,奈何确实分身乏术,无暇兼顾啊。” 魅影沉默一阵,方道:“你真打算去北凉冒险?” “也不算冒险了,更离奇古怪的地方我都去过,还不是照样好好的,完整无缺。”秦惊羽念着那运送宝藏的大事,心不在焉答着,又继续游说,“我也不会让少帮主白干,我愿意付给贵帮纹银千两作为报酬,不知少帮主……” “成交。”魅影站起,随意丢下一句,迈步推门出去。 “不是吧?”秦惊羽张了张嘴,原以为还会费上一番口舌,没想到竟然这样容易就答应了,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那白花花的千两纹银,任谁听了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是这以打家劫舍谋生的江湖帮派,芷水是他的地盘,这钱赚得真是不费吹灰之力,何乐而不为! 雷牧歌说得对,护送重宝去往天京,他确实不二人选!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秦惊羽赶忙转过头来,握住韩易的手,着急询问:“老师,我父皇母妃他们在宫里过得好不好?还有元熙,他还时常生病不?” “都挺好的,五皇子被穆老先生调养得很好,也少有生病了,陛下叫我给你带话,说他与穆妃娘娘很惦记你,不过有牧歌陪着你,他们很放心。” 言者无意,听着却是有心,雷牧歌俊脸含笑,已经掩饰不住得意,秦惊羽瞪他一眼,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实在难抑激动,低道:“老师,那地图上的宝藏,我得手了!” 韩易大吃一惊:“真的?” 秦惊羽不迭点头:“真的真的,装了整整六只大铁箱,锁得严严实实,还请老师先帮我运送回天京,暂不声张,等我回去再做打算。” 听完她对寻宝过程的一番叙述,韩易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真是哭笑不得:“你呀,就在人家眼皮底下,把人家的祖产挖得一干二净,也太胆大妄为了!” 秦惊羽笑嘻嘻挽着他的手臂道:“那宝物藏在地底就是一堆废物,到了我手里,才是变废为宝,物以致用。” 玩笑归玩笑,韩易知道这宝藏的底细,不敢大意,随她回船仔仔细细检查妥当,再由雷牧歌指挥人手逐一运上黑龙帮的大船,这才稍微安心。 眼见大船上风帆扯起,浆手归位,韩易找来纸笔,修书一封,言明利害关系,由秦惊羽带去呈给轩辕敖,也算是解释她失踪这几日的原因――恩师莅临,总该亲往迎接吧? 当下师徒三人依依不舍告别,韩易又拉着雷牧歌叮嘱一番,这才登上船去。 秦惊羽站在岸边,目光在船上各处搜索一圈,没再见得魅影,心底有小小的失望,回过头来,正对上雷牧歌了然的眼神:“当着未婚夫的面,一个劲看别的男人,你还真没自觉!就不怕我吃醋?” “我才不怕呢,最好酸死你,我另外再找。”秦惊羽哼道。 “你敢!戴了我送的戒指,就算是套牢了,不准反悔!”雷牧歌语气狠厉,眼底却是一派笑意,对她没否认未婚夫这一说法,心里那是满意得不得了。 “呃,你不是头一天认识我吧,要知道,我说话是从来都不算数的。”秦惊羽呵呵笑着,与他这么一斗嘴,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黑龙帮的船队一走,躲进码头的大小船只这才陆续开出,船主们凑拢一推小声议论,慢慢变为大声说笑,妇人们闲聊着花布香粉,江面上又开始热闹起来。 两人沿着岸边缓缓朝前走,江风吹拂,凉爽宜人,而心头一桩大事了结,脚步也变得悠闲自在起来。 这样,算是压马路拍拖吧?不远处,那黑衣首领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儿,姿势古怪,身体僵硬,面色紧绷却又带着丝可怜兮兮的意味:“请问二位,会不会带孩子?”卷六:雪原长空第二十六章君子报仇 秦惊羽看得扑哧一笑,哪有这样抱孩子的,跟捧着个花盆似的,难怪那婴孩哭的地动山摇,能舒服才怪了! “给我试……”边说边是伸手过去,待看清那萧景辰的样貌,忽然噤了声。 数日不见,这孩子的五官长开了,虽不够圆润,倒也眉清目秀,有丝熟稔的感觉,对了,都说外甥随舅,那眉眼与叶霁风还真有几分相似,但不知为何,看着这稚嫩的小脸,心中隐约生出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喜。 那黑衣首领见她缩回手去,也没在意,将孩子朝雷牧歌递过去,紧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雷将军帮个忙,帮我照看下,我去附近渔家给小世子讨点吃食。” “孩子的爹呢,该他来照顾的。”见雷牧歌站着没动,秦惊羽冷淡提醒。 黑衣首领恭敬答道:“主子准备车队以后的吃喝用度去了。” 秦惊羽哦了一声道:“不是先前寄养在农家的吗?” 黑衣首领解释道:“是的,不过要换地方,自然要接回来跟随车队一起。” 秦惊羽随口道:“这是要回南越了?” 黑衣首领像是看异类一般看她:“殿下要去南越?” 秦惊羽脸色一沉:“我去南越做甚?”她当人回去南越,只不过不是现在。 “殿下不去南越,主子自然也不会回去。” 秦惊羽总算是听明白了,不由挑眉:“怎么,他还要跟着我们?”宝藏已经送走,这趟合作就算是完结了,这萧焰还带着个襁褓之中的孩儿,还死皮赖脸跟着自己做什么?! “主子做了,今后殿下去哪儿,主子就去哪儿。”黑衣首领答得顺畅,毫不脸红,说话间又将手中的孩子朝雷牧歌送过来。 雷牧歌对这孩子并无好感,摇了摇手,刚要出声拒绝,就见他的手向上一抛,竟将那孩子直直朝自己跟前掷来! 怔愣间,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雷牧歌长臂一捞,将那孩子稳稳搂在怀中,再看那黑衣首领,已经掠去两丈之外,呵呵一笑,“拜托二位,我去去就回――”轻飘飘丢下一句,便是如泥鳅般溜走了! “喂,站住!回来!”连唤几声,对方根本不理,在人群中几个穿梭,转眼不见踪影,雷牧歌抱着那哇哇大哭的孩子,丢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哭笑不得。 本来还打算送走老师,那家伙也该启程去沁城了,被他这样一折腾,哪里还走得了! “殿下,怎么办?”瞪着怀里那张眼泪汪汪的小脸,之前的好心情全都消失殆尽,他敢说,这人肯定是故意的!有其主必有其仆! “有什么办法,等呗。”秦惊羽扶额,头疼不已,带着个奶娃娃还怎么赶路?毕竟是南越皇帝萧远山的嫡长孙,未来的世子,要是路上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了得! 听他哭的凄惨,又眼见雷牧歌的动作比那黑衣首领也好不了多少,秦惊羽想起远在大夏皇宫的秦元熙,只觉得心头微软,也没多想,伸手接了过来:“我来抱吧,我好歹带过元熙,比你更熟悉小孩子。” 说也奇(提供下载-3uww)怪,不知是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还是感觉到那不同男子的温软胸怀,那孩儿哭声渐渐小了,被她低低哄了几句,小嘴一抿,竟然破涕为笑。 “还是你厉害,竟把他逗笑了!”雷牧歌笑道。 “那是当然。”秦惊羽话音刚落,却见萧景辰嘴巴扁了下,又呜呜哭了起来,查看了下裹在襁褓中的衣裤,微微皱眉,“怕是真的饿了。” 雷牧歌环顾四周,见前方就有一户人家,嘱她在原地等候,自己大步而去,没过一会从院门出来,手里已经端着只冒着热气的瓷碗。 “这是什么?”秦惊羽见那碗里似粥非粥,闻者有股细细的甜香,不由问道。 “是人家自己舂的米糕,用开水调散了,还加了点白蜜,说是这么大的小孩子最爱吃。” 秦惊羽点点头,找个石墩让雷牧歌抱着萧景辰坐下,自己一勺一勺小心喂食,那孩儿当真饿了,没一会就吃了小半碗,打个哈欠,眼皮耷拉着,看来是困了。 等雷牧歌将碗勺洗净归还,两人又等了一会,没等来那黑衣首领,眼看天色不早,只得抱着萧景辰就躺在她的臂弯里已经睡着了。 从码头到客栈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两人漫步而行,进店上楼,推门而入。 李一舟被勒令留在驻地修养,正仰躺在床,百无聊懒,见她抱着个孩儿回来,腾的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吧,就出去半天,孩子都生出来了?!” 雷牧歌关上房门,过去对准他的胸口就是一拳,哈哈大笑:“谢你吉言,日后殿下跟我若是有了孩子,认你做干爹!” “不是你的?”李一舟凑过去左瞧右看。 “当然不是!”秦惊羽懒得理他,将熟睡的孩子放在软榻上,解开襁褓,将那小手小脚放回来透透气,又拉了薄被过来轻轻盖上。 这些都是以前在明华宫做惯了的,此时坐起来也是轻车熟路,却把那房中两人看得个心驰神往,眼中哪里还有什么少年皇子,完全就是位贤妻良母的高大形象!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不动了,喜(3uww-提供下载)欢孩子,就自己生去吧!”秦惊羽站在跟前,巴掌拍得啪啪作响,两人这才回神。 “我才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小孩呢,动不动就哭,还得伺候他拉屎撒尿,麻烦死了!”李一舟捏了捏那孩子的小脸,忽然认了出来,“咦,这个孩子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这不就是萧焰那个宝贝儿子吗?” 秦惊羽轻哼一声,没有否认:“随随便便就丢给别人,也没见他有多宝贝。” 李一舟眼睛亮了亮道:“你们把他儿子绑架了?” 雷牧歌摇头解释道:“当然不是,是他的手下硬塞给我们的。” 李一舟显然不信,想了想,兴奋道:“对了,我前一阵研制了一种新型毒药,无色无味,十分隐秘……要不要在他身上试试?” 秦惊羽着实无语:“你当我们是谁?七三一部队?”虽然她对萧冥恨之入骨,对萧氏全家都没甚好感,但是要用这种卑劣手段对付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她自认道行不够,只有萧冥那灭绝人性的疯子才做得出来! “七三一部队?这是哪国的军队?”雷牧歌皱眉低喃,对于这些时不时蹦出来的新名词,实在有些头大。 李一舟倒不在意,嘿嘿一笑,瞥了眼雷牧歌,忽道,“不过殿下,那萧焰把这么小的孩子交到你手里,对你也真够放心的,难道就不怕你虐待他儿子?对你的性子就掐算得这么准?”如愿见得某人眉头拢起,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这小子最近春风得意,老是在自己面前耍威风,这会也该被挫挫锐气了。 雷牧歌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那个人对她那么放心,相反,她潜意识里对其又何尝不是如此?危机重重,不可轻敌! 秦惊羽哪里知道这两人的心思,托着腮坐在桌前,看着榻上熟睡的婴孩,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成了个专职保姆了!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才见那对主仆一前一后进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事。 “睡了?”萧焰往榻上淡淡扫过一眼,转过头来看她,温文含笑,“辛苦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秦惊羽摆摆手,指着软榻道,“赶紧抱回去吧。” 萧焰点头,手却没有动,倒是那黑衣首领走上前来抱起孩子。 “对了,天气转凉,准备了些衣物,你看看喜(3uww-提供下载)欢不?”萧焰说着,将手中包袱放在桌上。 秦惊羽看也不看,冷淡道:“我有衣服的,萧二殿下不必挂心,拿回去自己用吧。” 萧焰解开包袱,一样一样取出来,笑道:“都是按照你的尺寸购置的,我也穿不了。” 雷牧歌看着他的动作,什么毡帽,披风,裘袍,中衣,长裤,全是男子衣物,布料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翻到最后,就连内衫都有,一时俊脸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李一舟见状,低哼一声道:“萧二殿下也太偏心了,大家总算是相识一场,我和雷却连张帕子都没有,如此厚此薄彼,着实不地道!” “你那日暗下黑手,害主子受伤,还好意思找我们要衣物?!”黑衣首领站在门边冷笑道。 “原来是为这事。我都不记得了,难不成萧二殿下还耿耿于怀?”李一舟摸摸面颊,笑道,“切磋武艺嘛,难免一时失手,萧二殿下不会是这样小气之人吧?” 秦惊羽向来护短,也不管是非黑白,帮腔道:“既然是切磋,挂点彩也是正常。”对那黑衣首领杀人般的目光直接无视。 “殿下都这样说,此事就过去不提了。”萧焰笑了笑,朝雷李二人道,“不过不好意思,今日只顾给殿下准备,对你们二位确实是忘记了,这样吧,我明日一早就派人去补上。” “若是真心,哪需要等到明日,先在就该去。”李一舟越说越是放肆,眼珠一转,忽然瞅见那黑衣首领手上还拎着一包衣物,脱口叫道,“瞧,这不是还有吗,还藏着掖着呢!” “大胆,这是我家主子的衣物!”黑衣首领喝道,无奈他手里还抱着萧景辰,有所顾忌,动作反应自然慢了一拍,只一眨眼,包袱就被李一舟夺了过去。 萧焰也不生气,微笑提醒:“我的衣物,是比对我的尺码购置的,别人穿着也不合适,尤其是雷将军这样的伟岸身材。李副将稍安勿躁,还是耐心等明白……” “雷穿不了,我可以穿啊,我俩身高也差不多,绝对合适!”李一舟打断他的说话,拿起衣物摸来揉去,不住比划,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不错不错,这些衣服颜色式样都好,正和我心意,这辈子还没穿过这样华贵气派的衣服,萧二殿下,谢了哦!” “真是不要脸!” 黑衣首领气得脸都涨红了,抱着孩子就要过来论理,却被萧焰伸手按住:“算了,李副将喜(3uww-提供下载)欢就那去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不是自己的衣服,穿出来不会舒服的。” “没事没事,我喜(3uww-提供下载)欢!”李一舟笑道。 “主子……”黑衣首领低唤一声,似是心有不甘。 “时间不早,我就先告辞了,殿下也早些回房休息。”萧焰朝房中几人拱了拱手,平静离开,那黑衣首领瞪了李一舟一眼,悻悻然跟着走了。 雷牧歌看了一眼桌上的衣物,面色沉静,默然无语,秦惊羽瞧着他的神情,笑了笑,过去随意裹起,随手丢出窗外。 李一舟看的心疼连连:“哎,怎么丢了,这崭新的衣服,拿去当铺可以换银子呢,要不施舍给街边那些个乞丐,积善行德也好啊!” 秦惊羽哼道:“你知道什么,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你那包,要不要一齐扔了?” 李一舟后退一大步道:“我的不扔,这样好的布料,可不能浪费了!不是说什么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吗,这可是皇子穿的衣服啊,咱老李也来试试,看穿出来是什么模样!”说罢抱着衣物,喜滋滋朝内室走去。 秦惊羽见劝他不住,也不强求,只道:“随便你。”转头见雷牧歌盯着那空无一物的桌面发呆,便笑道,“我衣服都丢了,你还不高兴呢?在想什么?” “哪里,我只是在想,我答应了老师要好好照顾你,可这头一天就没做好。” “哈,我这么大的人了,哪需要你来照顾……”秦惊羽话音未落,就听得内室一声怒吼:“这该死的萧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