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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没了骆驼代步,两人在夜色中摸黑前行,靠着秦惊羽超常的眼力听觉,总算是到了院落外围。四处静悄悄的,摸索一阵,倒是听得几声马嘶,秦惊羽嗅了嗅,西北面有一大股干草的气味,马厩应该就在不远,至于骆驼,也许会和马匹关在一起吧?眼睛亮起,手指一阵比划,燕儿点点头,也无多话,抱着她噔噔几步跃上墙头,轻盈跳入院中,径直朝西北方向而去。马厩处灯火正亮,一人正在顶上修缮,另一人在底下扶着竹梯,几道身影正推着装有草料的车过来,倒入槽中,边倒边抱怨。“真是,割这一大车草料已经累得半死,还要连夜喂马!”“少抱怨,干活吧,小心岛主知道,砍下你的耳朵来!她最近可是心情不太好,要是过几日赛马会输给人家,指不定怎么惩罚我们……”“嘘,隔壁有耳,都别说了。”那说话之人朝身后一望,立时噤声,低头干活。秦惊羽拉着燕儿伏在墙边阴影里,一眼掠过,没有发现要找的骆驼,于是伸手入怀,将火折子全部掏出来,递了一只给燕儿。燕儿低头瞥见,轻笑:“难怪这般大胆,原来是存了这心思,想要调虎离山……”秦惊羽扁嘴:“废话,我还能跟他们硬拼不成!”想了下,又道,“今晚风向西北,我们就从东边点火,然后趁乱寻剑,不论如何,半个时辰之内撤退。”老师韩易说那七彩水仙是长在池水之中,自然不会被火势波及损坏,她便放放心心点火,这火烧连营,制造混乱,才好趁机办事。燕儿眸光微闪:“你就不担心,会烧到大皇子和雷牧歌他们?”“你也觉得他们就在附近?”秦惊羽挑眉笑道,“我只怕火不够大,烧不到他们……”放火夜袭,若能引出雷牧歌一行人来与已汇合,也算是奇功一件!“你……就那么着急想见他……”燕儿轻叹一声,忽然伸手过来,将她手里的火折子一并取走,低声道:“你待在这里别动,等下我回来找你——”“你……”秦惊羽张了张嘴,来不及出声阻止,就见他身形一晃,人已掠出一丈之外,闪电一般跳上墙头,朝东去了。没一会,就有火光从东南面升起,一处接连一处,风助火势,迅速朝西北蔓延。“啊,着火了!”“来人哪,快来救火!”一时间,脚步杂乱,人声鼎沸,四周乱作一团。那原本站在马厩顶上的男子手忙脚乱从竹梯下来,几人见大火袭来,顾不得再摆弄草料,赶紧将马匹的缰绳解开,将马儿赶出院落去,房里也是有人冲出来,拎着水桶,端着木盆飞一般往外跑。秦惊羽蹲在墙角听了半晌,没听到院中再有人声,又见有火星溅上马厩顶上的茅草,火势越演越烈,正看得喜不自禁,忽然身后风声骤起,一只手掌重重拍在肩膀,下一瞬,耳朵被人拎了起来。“你这小子,不跟大家去救火,躲在这里做什么?”声音苍老,很是熟悉,竟是之前在灵虚幻境外遇到的那名婆婆!秦惊羽侧头看清她的面容,暗叫不好,赶紧把头低下,含糊哼道:“我,我在找水桶……没找到……”那老婆子也盯着她,不住打量:“你怎么看着面生得很,叫什么名字?”居然没认出来?秦惊羽怔了下,想起自己此时脸黄肌瘦蓬头垢面的形象,心头一宽,答道:“我是新来的,叫阿丹。”好在曾听老师说过一些密云岛的风俗人情,编个名字倒也不难。那老婆子眼露疑惑,继续盘问:“是谁介绍来的,令牌呢?”秦惊羽反应倒也不慢,将之前在两名歹人身上搜来的令牌取了一枚出来,恭敬奉上,随口将自己听来的名字报出来:“是绿珠介绍我来的。”见那老婆子盯着令牌仔细端详,秦惊羽掌心出汗,生怕她再问几句,自己就要露馅,不由得手指屈起,暗中将风影戒对准,只要她一出手为难,就将毒针射出。“绿珠……这骚女子,就爱多事!”老婆子冷哼一声,面露不屑,缺也没有再问,将令牌还给她,沉声道:“人看着还算机灵,我问你,你跟绿珠是不是已经好过了?”秦惊羽心头一跳,不知她所问何意,迟疑道:“我……绿珠……我们……”老婆子不耐瞥她一眼,摆手道:“好了,我明白了,遇上那骚女子,哪有不缠上的,可惜了……”叹一口气,脚步并不停下,而是撇开她就往里走,边走边低喃道:“这个时候,上哪里去找人去……”秦惊羽听得不明所以,见她匆匆离开,却也不敢多事,只老实呆在原处不动。没过一会,就觉黑影一闪,手腕被人轻轻握住,往旁边一拉,血腥气中混着一股特有的清冽之气,齐齐钻入鼻孔:“是我……”“怎么才回来?!”秦惊羽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急急问道,“找到我的剑没有?”燕儿摇头道:“没有,我仔细看过,都是一窝蜂去打水救火,也有人持着兵器出来护卫,但是没有琅琊神剑。”“那岛主玛莲达现身没有?”“没有,只有几名首领在指挥救火。”秦惊羽忍住失望,又问:“那有没看见雷牧歌他们?”燕儿仍是摇头:“也没有,他们应该不在这里。”秦惊羽盯着他的眼睛,挑眉道:“真的?”燕儿眼露疲惫,轻叹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秦惊羽咬唇,信任这东西十分奇妙,来得容易,也去得容易,之前就是把身家性命全部交到他手里,都是毫不犹豫;而现在,却连他一句普普通通的回答都要半信半疑。她,该不该再信他呢……正僵持不下,却听得有人在不远处高叫:“快,马厩里全是干草,多派些人来——”院外响起纷乱脚步声,至少有十余人朝此方向奔来,秦惊羽微一蹙眉,燕儿手臂趁机揽过她的纤腰,提气往相反方向带去。“我先把你送到安全地带,再回来找剑!”“等下。”秦惊羽想起冥王之前说过的话,拉住他的衣袖道,“那巫女最近法力受损,应是最脆弱之时,我们别急着走,去找找她所在的位置。”“你怎知道她法力受损?”“我就是知道。”见她语气坚持,一脸笃定,燕儿无奈一笑,转为握住她的手:“好吧,跟我来。”两人避开奔走救火的人众,以及人声喧哗之处,隐蔽身形,四处查探。想着玛莲达身为岛主,又是云英未嫁的女子,自然从正中大屋开始,朝周围辐射查找寻觅,眼见那装饰精美类似闺房的屋子倒也不少,却只见得一些侍女打扮之人在忙里忙外,帮助收拾水浇过后的残局,并不见有美艳干练的巫女身影,也没见雷牧歌一行,至于她遗失的琅琊神剑,更是踪迹全无。难道自己猜错了,这不是岛主庭院,巫女玛莲达并不在其中?眼看火势逐渐被扑灭,天色也是慢慢亮起来,两人行迹越来越难隐藏,燕儿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算了,这样瞎找不是办法,我们先回林子去,再做打算。”秦惊羽忍住心底郁闷,蹙眉点头,被他拉着往院落外围走。这院落里树木颇多,回廊不少,七弯八拐走了一阵,突然听得廊前屋里传出撕拉一声异响,与之前四处听得的救火声收拾声忙碌声截然不同,格格不入。秦惊羽听得耳熟,停下脚步:“什么声音?”燕儿将耳朵贴在门口上听了一会,脸颊微红,复又握住她的手道:“别管闲事。”正当此时,屋里却又传出少女的低呼:“不……不要……你出去……出去……”男子的声音随即响起:“青青,别躲我,我喜(3uww-提供下载)欢你好[:]久了,我会好好对你的……”“别……你别这样……呜呜……”少女似是无力挣扎,嘤嘤哭起来。秦惊羽心领神会,原来是有人趁着夜半火起,浑水摸鱼,来此欺辱弱女子。这密云岛的男人,敢情都是被精虫钻脑了!听得那衣帛撕裂的声音,之前被那瘦长男子压在大石上肆意摸索的记忆被勾了出来,明知此地不宜久留,却控制不住心头怒气,秦惊羽一把挥开燕儿的手,砰的一声踹开门板,大步踏进。屋里灯光昏暗,靠墙的榻上少女衣衫半褪,玉体横陈,双手被绳索绑缚举过头顶,娟秀娇弱的面容上满是泪痕,一名五大三粗半身赤裎的年轻男子正压在她身上,听得门声,惊惶抬眼。“你……你们是谁?”“我是你祖宗!”见燕儿紧贴跟进,警觉关上房门,秦惊羽一个箭步过去,啪的一巴掌打在男子脸上,再一脚踹他下床,将心头莫名的怨气尽数发泄出来:“臭男人,不要脸!小爷我阉了你!”那男人却也是个练家子的,就地一滚,伸手就去抓榻边的佩刀。扑的一声,燕儿闪电出手,一柄雪亮的柳叶刀分毫不差钉在他的手背上,鲜血直流。男子吃痛捂手,又听得咔嚓一声,燕儿一脚踏在他胸口上,肋骨立时断裂,两眼翻白,顿时晕了过去。秦惊羽怔了下,见他已经控制住局势,当下走到少女身边,拉过榻上丝被给她盖上,几下扯去她手腕上的绳索,低头询问:“你没事吧?”少女似是被吓傻了,双手抱在胸前,宛若梨花带雨,泪流不止,半晌才哽声道:“我……没事……”“既然没事,那我们走了。”秦惊羽朝燕儿递个眼色,示意他好事做到底,将那男子拖出去,自己也是跟着朝外走。“哎,等等!”少女停了哭声,轻声唤道,“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谁?”“我们是新来的。”秦惊羽懒得多话,随口甩了一句,人已走到门口。“不,你们不是新来的,你们骗人。”听得背后笃定的语气,秦惊羽脚下顿住,也不回头,只好奇道:“你凭什么说我们骗人?”那少女边拉衣衫,边是咬唇道:“岛主让我负责庄子日常食宿,所有新进人等,都是要在我这里登记造册的,可是我从未见过你们……”看这闲事管得,可真是有意外惊喜!秦惊羽斜睨身边少年一眼,冲他笑道:“听起来跟你以前管辖的事务差不多,你们倒是有共同语言。”燕儿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秦惊羽也不理会,听得身后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停止,这才转头走回榻前,笑道:“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不是庄子里的人,我们是来找人的。”“找谁?”秦惊羽直截了当道:“贵岛岛主,玛莲达。”“岛主?”那少女突然笑了,“我知道你们是谁了,你们是那两个走进灵虚幻境的外来客,朵儿对你们一直念念不忘呢。”秦惊羽听她语气,似是与幽朵儿相熟,不禁问道:“幽朵儿,她现在在哪里呢,她答应过带我们去见岛主的!”少女坐直身体,答道:“朵儿陪岛主去了后岛,要过几日才回来。”秦惊羽看她神色不似作假,心中失望,轻吁一口气,却听得她问道:“你们找岛主做什么?”做什么?这讨要之物太多,真是难以启齿,不知当从何说起。“我们想找她要——”心头千回百转,却是直觉道出最为紧迫的一项,“尸毒的解药。”少女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燕儿,眸光在后者乌紫的薄唇上打了个转,平声道:“尸毒是没有解药的。”秦惊羽心头猛地一撞,跳了起来:“我不信!”少女朝燕儿瞥了一眼,笑道:“无药可救,有法可解,就看他愿不愿意……”第三卷海岛风云第二十二章如此初夜 天边,晨曦亮起。 屋外数声鸟鸣,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在枝头飞来窜去,不时落地,捡吃地面散落的谷粒,池塘里睡莲盛开,圆圆的莲叶上露珠滚动,在初晨阳光映照下,分外绚烂。 那名唤青青的少女出于报恩的心思,不仅当晚让两人饱餐一顿,迁轻车熟路带他们去得一处落脚处,地方就在庄子不远的山坡上,一间正屋连着一间内室,屋外还有一间小巧的厨房,锅灶碗碟俱全,依山傍水,木屋幽静,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般美好,生机勃勃,与世无争。 只除了,那坐在窗下面色沉静一动不动的男子。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考虑一晚上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秦惊羽立在他对面,伸手就去敲他的额头:“不就是个破个处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青青都说了,在岛上给你找个死囚来,你把尸毒过给她,再好好养几日,就万事大吉了……” 据青青所说,她已经过世的父亲是岛上有名的医师,她自小耳濡目染,也习得一些医术,而这浮沙流域怪人身上的尸毒十分厉害,世间并无解药,唯有找个异性阴阳交合,将毒素过给对方,**一度,方能化险为夷。 这听起来是有些龌龊,有违道德伦理,但是为了救命,自然得有所牺牲,哪管得了那么多。 原想他也是个脑袋活泛之人,谁知一听这话,就是梗着脖子,打死不肯点头。 哎,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惊羽劝说无果,一屁股坐在榻上,自顾自生着闷气,任凭一个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他蓦然开口。 “你真的……这么决定?” 秦惊羽张了张嘴,这话说得,听起来竟有种悲伤与诀别的味道,做决定的该是他自己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偏头思忖,半晌没作声,又听得他再次出声追问:“你当真要我用这个法子来解毒?” 秦惊羽扁了扁嘴:“瞪着我干嘛,这是在救你,又不是害你……” “是么?”燕儿望着她苦笑,“如此方式,与害我有何区别?” 秦惊羽睁大了哏,愕然道:“你该不会有处男情结吧,那童子身,能保留一辈子?” 燕儿咬唇,实在哭笑不得:“不是我有,而是某人……” 秦惊羽听得蹙眉,板起脸来,教训道:“你都老大不小了,开个荤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又没要你对人负责——” 燕儿静静看着她,眼底波光流动,忽然吁了一口气,轻笑道:“如此,我倒要感谢主子的一番苦心。” 说罢,站起身来,竟向她恭敬行礼,然后头也不回,推门出去,只留下一道清瘦而寂然的背影。 死样! 都只剩半条命了,还摆脸色给谁看呢?! 秦惊羽随手抄起榻上的竹枕扔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门板上,一时怒气未消,坐在软榻上暗自诅咒。 过了一会,门外脚步响起,有人轻脚轻手推门进来。 秦惊羽头也不抬,只哼道:“想通了?” “呵呵……”绿影一闪,少女脆生生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天真悦耳,“什么想通了?” 秦惊羽一见是她,赶紧站起来:“青青姑娘。” 青青应了一声,拎着只竹篮轻盈进来,将篮子里的物事一样样取出,放在木桌上,边做边道:“庄子管得极严,未经岛主允许,是不准私藏外人的,没办法,只好委屈你们呆在这里。”末了又道,“这地方偏僻,平日也没人来,你们就安心这里住几日,我每日一早送东西过来。” 秦惊羽不迭摇手道:“哪有什么委屈,是我们打扰了。” 青青将用具分类放好,笑道:“怎说是打扰,你们救我在先,我自该尽力报答才是。要不是你们,我就被那畜生给毁了,怎么可能好端端站在这里……”直说得眼眶微红,险些掉下泪来。 “那只是举手之劳,都过去了,青青姑娘还是忘了吧——”秦惊羽记起自己此时的男子身份,轻咳两声,将话题岔开:“对了,青青姑娘,我有事相询……” 青青微笑打断:“我叫你阿丹,你也该叫我名字才是。” 秦惊羽见她举止大方神态自然,也不坚持,轻唤道:“青青。” 青青满意点头:“这就对了,你说吧,要问我什么?” “我还有两位朋比我更早来了密云,应该早就在岛上了,就不知道现在人在何处,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下……” 青青眉心一蹙,问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他们,一位姓秦,一位姓雷……” 不等她说完,青青已经是拍手笑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两人我都见过的!” 秦惊羽又惊又喜,—把抓住她的衣袖,急道:“他们在哪里?” 青青答道:“他们是岛主的客人,被岛主安置在后岛别院里,岛主亲自款待,好酒好菜招待着,过几日还要举行赛马大会,与之同乐呢!” 秦惊羽听得双目喷火,这个雷牧歌,在大夏就是桃花不断,现在来了海岛也不见消停,当真是美人作陪,乐不思蜀,亏她还一直惦念着他! 按捺住心中情绪,想想又问:“幽朵儿不是说你们岛主在闭关么,怎么有时间去招呼客人?” 青青笑道:“岛主这回闭关时间比以往短了些,提前出来了,那客人之前一直在别院里等着,最近几日才与岛主见面的。” 秦惊羽点点头,心思几转,试探问道:“对了,我之前有柄长剑,大概是掉在庄子里了,你回去之后能不能帮我找找?” 青青眨着一双灵动大眼,好奇道:“这剑是什么样子的,很贵重吗?” “也不算贵重,只不过是我家传之物……”秦惊羽将琅琊神剑的外形大致说了下,沉吟片刻,又强调道,“若是遗失在外,我回家必受重罚。” 青青爽快答应:“好的,我回庄之后就帮你找去。还有什么事,你一并说了吧。” 秦惊羽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就这些,没别的事了。” 再是心急如焚,也当明白循序渐进,步步为营的道理,这初步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可不能因为一时着急而自乱阵脚,全盘皆败—— 要知道,七彩水仙和金谷虫都还不算什么,那破解幽冥之秘的解,却是那玛莲达身上的鲜血啊! 青青瞧着她的神色,低声道:“你是不是在担心你那表哥所中的尸毒?” 秦惊羽一愣,想起自己和燕儿在她面前是以表兄弟相称,当即点头道: “就是,你什么时候能把人带来?” 青青想了想道:“最迟今晚吧,我已经找好了几名人选,她们偷盗岛主的蛊虫,过几日就要行刑,这尸毒过体之后,也就是几日发作,时间上倒是刚刚好。” “那好,麻烦你尽量找个年轻些的,模样端正的……” 青青听得一笑:“想不到你这做表弟的,还真是细心。” “没办法,我为人一向很好。”秦惊羽揉着额头,也是忍不住好笑,自己真是多事,晚上把灯一拉,摸黑行事,哪管什么年轻年长,漂亮丑陋的! 青青笑了一阵,又道:“不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见你那表哥坐在池塘边上,脸色很不好看,他好像并不欢喜用这个法子……” 秦惊羽摆手道:“不管他,这事我说了算!” 青青点点头:“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天黑之后就把人带过来。” “好,你小心些!” 秦惊羽送到门外,目送她身影远去,这才又回到桌前,查看她带来的物事,除了食物和清水,还有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具,这个青青,想得倒真是周到。 正在慢腾腾翻看物件,忽然听得外间一声惊呼:“阿丹快来!” 是青青的声音。 秦惊羽微怔一下,又听得她叫道:“阿丹,阿丹,快出来,你表哥晕过去了!” 表哥……燕儿…… 秦惊羽心头一个咯噔,放下物事,撒腿奔了出去。 循声进了屋外的小树林,在林边的溪水旁,见得燕儿面色苍白倒在地上,青青正蹲在他身边,纤手刚好好搬开他的衣摆。 “燕……表哥!” 秦惊羽情急叫出一声,飞奔过去,抢在她前面抓住燕儿的手臂一阵摇晃,“表哥,表哥你怎么了?” 燕儿双目紧闭,眼底一圈青晕,嘴唇却已成墨色。 “他应该是不止一次将那毒素强行压制,血液倒流,最近还妄动了真气,导致双腿经脉倶滞,半身不遂——”青青在身后叹道,“如果再不救治,毒素就要侵入心脾,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不止一次? 是了,他盘腿打坐,头顶冒着白雾,自己还以为那是他在运功疗伤,却原来又是在控制毒毒,激发体能,难怪,他说今晚没事,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他自己都不知道第二日会怎样…… 何苦……何苦呢…… 秦惊羽眼眶一热,咬着唇,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之扶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青青,拜托你,尽快把人带来。” 青青立在原地没动,只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们晚上见。” 夜风叩窗,布帘微微浮动,一轮明月慢慢升上苍穹,洒落一地清辉,满身凉意。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随风跳动。 燕儿披着长发,静静仰躺在在榻上,秦惊羽找来一把木梳为他梳顺头发,又从他袖中拉出一柄柳叶刀,将他脸上的胡茬一点一点剃去。 两世身为女子,这剃面的活计她也就是看过,自己却从未做过,尽管已经小心翼翼,却仍是在他下巴和颈项上留下几道细微的血口子,最后那一下,更是使得榻上之人一声低吟,幽幽醒转。 乍见眼前的刀光,燕儿刚刚苏醒,黑眸略带迷蒙地睁了下,还有丝怔忡。 “主子,你在做什么?” “我……给你梳头,刮胡子。” 燕儿唇角勾起,刚露出满足喜悦的笑意,就听她续道:“好歹是你的初夜,自当收拾干净,留个美好回忆。” “你……” 燕儿胸口不住起伏,闭了下眼,复又睁开,轻哼道:“那主子是不是还该给我洗个澡,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秦惊羽朝他腰部睃了一眼,道:“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主子可以用擦浴的方式……” “去你的!”秦惊羽啪的丢开柳叶刀,手指扣住他的下颚,住上一抬,“告诉你燕秀朝,你还是戴罪之身,不要忘乎所以,得寸进尺!” 燕儿皱了皱眉,似是不习惯这样的称呼,低喃道:“叫我燕儿……” 长发披肩胡须剃尽的他,眉目清朗,脸颊整洁,在光晕下美若女子,煞是好看,秦惊羽看得一呆,不由顺着他唤道:“燕儿……” 燕儿微微一笑,柔声道:“主子真要我跟个不认识的女子亲热吗?” 秦惊羽咬着唇闷不吭声,半响才硬声道:“这是要救你!” 燕儿微微挑眉,笑道:“主子是不想我死,是不是?” “那是当然,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但是——”燕儿打断她,悠悠一叹,“主子可知,一夜之后,我却是生不如死!” 秦惊羽哈的一笑:“得了吧,臭小子,你少给我装贞洁烈女……”声音低下,听得屋外有脚步声传来,于是一掌拍在他肩上,“人来了,你等会好好表现,一举成功!” 手腕一紧,却被他反手握住,甚是用力:“叫她们走,我们另外想办法。” “什么?”秦惊羽跳了起来,“你疯了是不是?!我反复央求,青青才肯冒险带人来,叫她们走,说得轻巧,等到你毒发之时,我上哪里找女人去!” “我没疯,我很清醒。”燕儿轻轻一叹,暗声道,“因情而生欲,无情则无欲,对此,我不甘不愿,不想不能……有劳主子费心,也请不要强人所难,还是让她们走吧。” “你!”秦惊羽瞪着他,咬牙切齿,“告诉你燕秀朝,你好生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嘿,我想得很清楚。” 他闭上眼睛,安详一笑:“既然是初夜,,必然要留给心爱之人,生则侥幸,死亦无怨。” 秦惊羽怔在原地,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犹如鼓点一般踏在自己心上,正值烦闷,下一瞬,有人轻轻叩门:“阿丹,我把人带来了。” “来了。” 手掌按在门闩上,感觉到外间之人微促的呼吸,再回头看看榻上一脸沉默的男子,动作停滞,只觉得进退两难—— 这门,开,还是不开?第三卷海岛风云第二十三章放手一搏 秦惊羽立在门前。 透过面前门板的空隙,可见外间两道纤细的人影,不禁微微苦笑。 单看身形,青青找来的这名女子应该样貌不俗,只可惜两人忙活一阵,人家却毫不领情! 思想间,手指慢慢动作,拉开门闩,一步踏出。 身后,一道清冽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随着她的举动而游移,只那么静静地看着,沉寂依旧,无声无息。 “青青,你来了。” “嘿,我把人带来了。”青青笑着点头,将身旁的女子推上前来,“你看看,就是她,行不?” 那女子约莫二十来岁,正如自己先前所提,五官眉眼很是周正,确有几分姿色,就是眼光呆滞,面颊上有着异样的红晕,呼吸愈发沉重。 秦惊羽看得挑眉:“你对她做了什么?” 青青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给她吃了点约束行动的蒋,免得她走在中途跑掉了,我怎么抓得回来。”见她面色不豫,笑了笑,又解释道,“阿丹有所不知,在我们密云岛上,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学些蛊虫丹药的用法,用以防身,就跟练拳脚功夫是一样的。” 秦惊羽点点头,叹道:“这回多亏有你。” 青青呵呵笑道:“我当你们是朋友,你也就别跟我客气。对了,你表哥在屋里吧,准备好了没?” “他……”秦惊羽往门内望了一眼,转过头来,迟疑道,“青青,这个法子当真能解我表哥身上的尸毒?” 青青柳眉微蹙,不悦道:“那是当然……难道你怀疑我是在骗你们吗?” “怎么会!”秦惊羽咬了下唇,慢慢移动脚步,“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只是我那表哥,他心里不愿意……” “大男人,怎么这样扭捏?”青青脚步停下,看着她无可奈何的神情,似有所悟,压低声音道,“阿丹,你说实话,你那表哥是不是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女子? 秦惊羽一愣,直觉道:“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青青笑了笑,道,“别耽误时间了,等下过了毒,我还要及时把她送回去,跟那看守的士兵说好了的,不能让他们难做。”说着,将那女子推去门前。 秦惊羽立在原地,看着那女子踏进门槛,一步步走向榻前,那里,男子静静仰躺,纯如羔羊。 燕儿,他当明白,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自己执意做主,没有遵循他的意愿,但那是在救他,是挽救他的性命—— 她是对的,这样做是对的! 攥紧了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要将人拉回来的冲动,男子恰在此时,微微侧头,朝门外投来淡淡一瞥。 黑眸里眼波如水,银芒点点,犹如漫天星辰倒映在湖面,一时波光潋滟。 青青上前,将房门慢慢掩上,也掩住他一脸失落,满目晶莹。 ——一夜之后,我却是生不如死! ——因情而生欲,无情则无欲。 ——不甘不愿,不想不能。 该死! 门板合拢的刹那,秦惊羽飞一般冲了过去,按住青青的手。 “等下——” 榻上,男子衣袖间白光一收,闭上眼,轻轻吁了口气。 还好,还算有点觉悟…… 秦惊羽将青青拉到树林边上,点头哈腰,一个劲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表哥那脾气,真是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搞不好要跟我拼命呢——”看了下不远处面色呆滞的女子,又转头回来,陪着笑脸道,“要不你先把她带回去吧,给我点时间,我再劝劝……” 青青愣然,大不乐意嚷道:“你们怎么这样,出尔反尔!枉费我一番苦心,要知道牢里走失个人,如若被岛主知道,那是要砍下我一只手掌的……” 秦惊羽见她眉目间满是不悦,应是真的恼了,只得拱手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给你赔不是,那个,事不宜迟,你还是赶紧把人带回去吧!” 青青转向房门看了一眼,咬了咬唇道:“那好,这事我不管了,让他自生自灭去!”说罢一跺脚,拉起那女子,扭头就走。 “青青!”秦惊羽一个箭步过去,拉住她的衣袖,急道,“好青青,你可不能不管的,我们一起再想想办法好不好?!要不你帮我打听下,幽朵儿什么时候回来,她答应过带我去见岛主的,说不定岛主会有办法……” “幽朵儿跟着岛主呢,等她回来,至少是三日之后了,再说这法子就是岛主想出来的,你要是见了她,还是一样的结果。” 秦惊羽别过脸去,叹道:“难道真没别的解毒法子了吗?!” 青青看着她,眸光微闪,半晌才道:“没了。” 秦惊羽想想又问:“要是不予救治,我表哥他……还能支撑多久?” “这个要看他唇色,常人中了尸毒之后,嘴唇从青红到乌紫,再到墨黑,也就是半日功夫,你说你表哥中毒已有七日,想必他武功不凡,再坚持一日一夜,应该不成问题。” “一日一夜?”秦惊羽心中微微刺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劝劝他。” 说着就往回走,刚走到房门处,听得背后一声唤。 “等等!”青青追了上来,伸手在鬓边掰下一颗碧色珠粒递给她,“这个你收着,要是他想通了,就把这个投到火里去,我会尽快赶过来的。” “这是什么?” “是香蜜雄虫,被火一烧,会散发一种异香,香味能传出十里之外,我所养的雌虫对这味道极为敏感,一旦嗅到就会兴奋呜叫,我自然就知道是你找我。” “青青,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秦惊羽收入袖中,又好言说了几句,总算就她哄得笑了,眼见天色渐明,便挥手作别,目送得两人下山去,自己慢慢走回小屋。 “回来啦?” 瞥见榻上那人一脸欢欣的笑容,秦惊羽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劈头就骂:“死小子,就知道欺负我!” 燕儿好笑道:“主子,我哪里敢?明明是主子趁我受伤,行动不便,硬给我塞女人……” “还好意思说——”秦惊羽气得咬牙,哼道,“我那是救你的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燕儿听得微微一笑:“我知道主子对我好。” “好有个屁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秦惊羽边说边是掀开他的衣摆,但见那腰部的伤势已经恶化,就连周围的皮肤都带着一团黑气,愈发狰狞可怖,不由眼眶一红,哽声道,“你自己看,都这样了,还不肯让人救!你就不能顾惜下你自己么?” 燕儿望着她,唇角勾起,声音放柔:“主子舍不得我死,是不是原谅我了?” “都什么时候,,还在计较这个!”秦惊羽一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来气,“我平日真是太宠你,惯得自以为是,无法无天了!” 燕儿垂眸,低声嘟囔:“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秦惊羽眯起眼:“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燕儿忍住笑,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声道,“天亮了。” 秦惊羽顺着他目光看去,叹道:“是啊,天亮了。” 坐了一会,就听得不知是他还是自己的肚子咕咕作响。他这一受伤,自己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当闲人,于是翻找出青青带来的食物,捡了几样带去厨房,生火淘米,准备早餐。 前世用惯煤气灶,这世不沾阳春水,看着这土灶柴火,着实傻了眼。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灶火弄燃,大半个时辰之后,顶着满面尘灰烟火色,捧着一罐热气腾腾的米粥进屋,献宝一般端到塌前。 “好香!” 燕儿眼睛一亮,张口赞叹:“主子竟然会会煮粥?我怎么不知道?” 秦惊羽甚是自得,将米粥用小碗分好,递了一碗过去:“凭我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御膳房看过一次,就记住步骤了。” 燕儿撑起身来,随意吹了几下,一口气将粥喝掉,末了还舔着嘴角道:“真好吃!” 秦惊羽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边喝边道:“只是白粥而已,没你以前给我煮的粥好吃。” 想起当时在落月山坍塌的山洞里他用糕饼煮粥的情景,不由得回味一笑,忽听得他道:“在沙漠里的时候,主子答应的话,现在还作数么?” 秦惊羽挑了挑眉:”我答应什么?” 燕儿一脸神往,悠悠道:“主子说要做菜给我吃。” 秦惊羽心里还想着青青所说那一日一夜,愣了下,勉强笑道:“好,你想吃什么?” 男子修长的手指神到面前,轻柔拭去她面颊上的尘灰。 “主子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就为这一句话,大半日时问,秦惊羽都在厨房里奔走忙活。 厨房里有米有菜有肉,还有熏制过的咸鱼,油盐酱醋都是不差,除了那烧柴生火和呛人的油烟让人有些受不了之外,条件已经十分优越。 忙到酉时,宫保鸡丁,酱肉丝,炒青菜,鲜藕汤,三菜一汤出炉。 起锅装盘的时候偷尝过,作料稍有偏差,不过大致还是前世的那个味,肉油猛火爆炒,与这个朝代常见的水煮或烧烤菜式相比,更添了油亮鲜美的风味。92Ks.Com 得意洋洋,端菜上桌,那扑鼻的香味不说是他,连自己都是被引得齿颊生津,每人吃了三大碗,方才停歇。 一顿饭吃完,秦惊羽打个饱嗝,斜眼垛他:“我的手艺怎样?” 燕儿心满意足,笑得合不拢嘴:“好,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 秦惊羽摇头晃脑,大言不惭:“那是当然,我这辈予第一次做菜,就是做给你吃,你小子有福气!” “是么?”燕儿眨了眨眼,微微哂笑道,“真想就住在这里,主子天天做菜给我吃。” 当她是什么,煮饭婆? 秦惊羽哼了一声,扁嘴道:“烧火麻烦,油烟太重。” “等我伤好,,我负责砍柴烧火。” “等你伤好?你都不治,怎么好?”秦惊羽放下碗筷,正色道,“燕儿,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燕儿抬眸,唇边一抹轻笑,不答反问:“中尸毒的如果换做是雷牧歌,主子,也会帮他做这样的决定,硬给他塞女人吗?” 雷牧歌…… 秦惊羽蹙眉:“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到说他?” 燕儿语气淡淡道:“主子……好似怕听到这个名字……” “胡说,我怕他作甚?!”秦惊羽啪的一拍桌子,瞪向他道,“燕秀朝,我告诉你,你不要将不相干的人和事扯进来,你就回答我一句,这尸毒, 你到底治还是不治?” 燕儿点点头,复又摇头:“治,但是另想办法。” 秦惊羽气得咬唇:“天底下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燕儿反问:“主子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冥王不会骗她的,这尸毒除了密云岛主,就连她外公,天下大名鼎鼎的神医穆青都解除不了。 燕儿摆手道:“主子别说了,我主意已定,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哼,这可由不得你的性子!”秦惊羽盯着他墨黑的薄唇,捏了捏袖中那只香蜜雄虫,心思转动,终是定下,“我已经侍候你好吃好喝过完一日,现在我宣布,游戏到此结束,今晚你必须听我的!” 煮饭做菜,只是缓兵之计,这会就把香蜜雄虫投进灶火里去,通知青青带人前来,下一步,就是用绑的,也要把他绑去洞房! 刚一站起,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觉背后一股气流袭来,四肢顿时麻痹,脚下虚浮,正好软侧在他双臂张开的胸怀。 “该死……你……你竟敢点我的穴……”秦惊羽气得脑袋发晕,喃喃道,“傻瓜燕儿,不治你会见……你会死的……” 心头激灵灵打了冷颤,没时间了,再不通知青青,就来不及了! 眼皮示由自主打架,秦惊羽暗叫不好,他竟是点了自己睡穴! 攥紧了拳,还是忍不住打了呵欠,脑袋一偏,顺势倒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枕肩而眠。 酣然入梦的刹那,听得他低低出声—— “我不会死,我要一直守着你,我等着……天降奇迹。”第三卷海岛风云第二十四章眉来眼去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窗户上,稍微有些耀眼。 秦惊羽眼皮跳了跳,感觉到些许不适,刚要伸手遮挡,沉睡之前的记忆霎时出现在脑海里,不由心中一个噔噔,警铃大作,糟了,燕儿! 掰开环在自己腰间的冰凉大手,微一侧头,就见得他双目紧闭,面容苍白中泛着淡淡的青色,薄唇上犹如被墨汁涂抹过,冷冷的,静静的,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燕儿?你别吓我……”秦惊羽声音发颤,手指发抖,探了下他的鼻息,又摸索着去按他的心口,还好,心口还有一丝热气。 秦惊羽舒了一口气,看着他干涸的唇瓣,起身倒了一罐水过来,用手托着他的后颈,小心喂进他嘴里。 燕儿嘴唇张开,无意识喝进几口,也许是她心急喂得猛了些,水从唇角溢出,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里。 衣领湿了一大片,甚至胸口上都是水渍,秦惊羽索性另取一件给他换上,待看到那腰闻日益乌黑糜烂的伤口,胸口一件酸楚,想到青青临走时留下的香蜜雄虫,伸手就去捏袖口,谁知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臆想中那圆润的球粒。 她明明是藏在袖里的,昨晚被点睡穴之前还摸到过,怎么会不见了? 秦惊羽又惊又急跳将起来,将衣摆捏了又捏,抖了又抖,仔仔细细查找,仍是没见踪影,又从塌上找到桌前,再找到窗边,各个角落郝翻了个遍。 “你……在找什么?” 秦惊羽正蹲在地上,捏着榻边垂下的被单,不防头顶突然一声低喃,倏地抬眸,惊喜道:“你醒了?” 燕儿不答,只盯着她继续问道:“你在找什么?” 秦惊羽站起来,讪讪笑了笑:“我没找什么……” 燕儿长臂微动,手掌摊开:“是不是在找这个?” 掌心一颗碧色圆粒,甚是眼熟……正是青青交给她的那颗香蜜雄虫! 秦惊羽轻啊一声,直觉去拈,他却抢先缩手回去:“这是什么?” 秦惊羽眨眼道:“没什么,是青青送给我玩的,还给我吧。” 燕儿看她一眼,轻笑道:“主子每回说谎,都会这样眨眼。” “你!” 秦惊羽一眼瞪过去,实在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这四年来,他自己隐蔽极深,倒是将自己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我哪有!”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是香蜜雄虫,是你和青青约好的见面暗号。” 他竟然知道? 秦惊羽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他偷听了自己与青青的对话? “香蜜雄虫,这名字倒是不错。火烧,即可发出异香——”燕儿低头看着手中的虫子,忽而一笑,“那么水淹呢?” 秦惊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手指一弹,虫子激射而出,闪电般落入她放在榻边的瓦罐,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秦惊羽低呼一声,一把抢过瓦罐,却见那虫子无声无息,已经化为一滩碧绿。 “放肆,你——” 燕儿不顾她怒目而视的模样,呵呵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遇火传香,遇水则化。” 秦惊羽闻听此言,气得一怒挥掌:“燕秀朝,你太过分了!”一再挑拨她的耐性与脾气,没个属下当有的分寸,真是忍无可忍! 燕儿不避不躲,迎上她的目光:“主子稍安勿躁,这事情并非没有转机,我们再等等……” “转机?”秦惊羽喃喃一句,垂下手来,满腔狐疑看向他,上下打量,“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我还隐瞒了什么事情?这伤是不是并不严重?还是,你自己能治?” 燕儿脸上带着轻浅笑意,畔光闪过,摇头道:“我也不能完全确定……等下就知道了。”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惊羽气呼呼站起采,看着那一罐碧水,又是暗自叹气,虫子己毁,跟青青的紧急联络也就此中断,山下庄子那么大,燕儿又行动不便,这里又不能离了人手,白己是寸步难行了! “得了,命是你的,你自己都不爱惜,我那么着急干嘛,一身清闲,何乐而不为?”秦惊羽边说边抱了瓦罐朝外走,她已经仁至义尽,问心无愧;至于他,爱咋咋的,不干拉倒! 话是如此,还是没敢走远,去海边洗净瓦罐,看看天色不早,又开始动手忙活早餐。 两人想法有异,闷闷无声,刚将早餐吃过,就见门外窈窕绿影一闪。 秦惊羽怔了下,腾的站起,惊喜道:“青青,你来了!” 青青一步踏进,不情不愿嘟嘴道:“我没管住自己的脚,还是又跑来了……” “我正想找你呢,我……”秦惊羽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抓住,到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她脚下的竹篓笑道,“又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青青没理会,而是走上前来,盯着那端坐榻上安然自若的男子,板起脸道:“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管不顾。你,就那么想死吗?” 燕儿淡淡一笑:“你错了,我并不想死。” “不想死?”青青面露疑感,眼中满是惊异,“那你为什么不让人来救?” 燕儿垂眼笑道:“有些后果,是我所不能承担的,故而……有所为,有所不为。” 青青听得似懂非懂,眼光在他身上不住打着转,咬着唇思想片刻,方道:“我昨晚一直在翻我爹留下的医书,总算找到一处关于尸毒解救之法的备注……” 不等她说完,秦惊羽已经是欣喜出声:“是不是另有法子?” 青青轻轻点头:“是的,我爹确是想出了另一个解救之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法子手段惊人,太过凶险,我爹所救之人,均是无力承受,中途毙命,没有一人能坚持到最后。”青青顿了下,叹气道,“所以,他老人家直到临终之际,都没将此法亲口传授给我。” 秦惊羽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方法?” 青青从竹篓里取出一大一小两只木盒,答道:“以毒攻毒。” 她并未摇晃,那木盒里却有声响传来,秦惊羽心思转动,立时明白,这木盒定然装有活物。 既然名为以毒攻毒,这治疗之法想必有跟常人不同之处,但与此相应,也并存着巨大风险,也许能让燕儿的毒彻底去除;也极有可能,与之前人等命运相同…… 正值踌躇之际,却听得他悠悠开口:“我愿意一试。” 青青眸光一闪,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怕自己也会像前人一般,中途毙命?而且,这法子我只是初学,根本达不到我爹的技艺!” 秦惊羽在一旁听得咬唇,如此之说,确实是太冒险了些,虽说少年心性大多如此,哪怕明知危险,仍然愿意尝试,但是一想到这是以他的生命为赌注,她却没法点头应允。 一时迟疑不定,沉吟道:“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不用想了,就这样吧。”燕儿一口打断她,朝青青轻笑:“我这条命贱得很,青青姑娘若不嫌弃,尽管拿去练手。” 青青眼波流转,咯咯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弄坏了可别怨我。” 燕儿摇头轻叹:“这就是我的命,生死不怨。” 青青咬着唇朝他仔细端详,笑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我随即就给你治。” 燕儿眉目舒展,点头道:“有劳青青姑娘。” 青青粉面霞红,双眸晶莹透亮,轻笑道:“别这么客气,你之前也救过我的,我也该有所回报才是。” 秦惊羽皱了皱眉,这两人一来一去,说话怎么越听越觉刺耳?明明是他们一起救的她好不好…… 见青青背转身去,从竹篓里取出各种药物工具,秦惊羽赶紧凑近榻边,压低声音道:“你是怎么回事?先前反对得这样厉害,现在又一口答应,你……” “对了,阿丹——” 燕儿还未回答,青青的唤声已经响起,纤腰轻摆,凑到榻前,很自然将她挤到一边。 “阿丹,你去烧一锅滚水,再准备几张干净布帕来。” 这里一个伤患,一个大夫,敢情把她当做打杂小厮,隔离在外了? 秦惊羽阻止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扁了扁嘴,还是依言准备去了。 等到她端着水盆进来,只见燕儿仰躺在榻上,已经昏昏欲睡,身上外衣尽数除去,青青正在动手解他的长裤。 “青青!” 秦惊羽脱口而出,飞奔上前,按住她的胳膊。 青青不解回眸:“怎么啦?” “我……”秦惊羽这才觉出自己反应太大,忍下心中那股怪异感.呐呐道:“我表哥好多天没洗澡,身上脏死了,这些粗使活计,还是让我来做吧。” 青青点点头,也不疑有他,取了只香鼎放在榻边,屋里顿时生出熏香之气。 秦惊羽把燕儿长裤脱下,身上只留一条亵裤,想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又拉了床毯子给他搭在重要部位,左右看看,觉着滴水不漏平安无恙了,这才侧身让位。 青青在她身边看得分明,眨眼笑道:“你这么小心干嘛,我又不是老虎,还会吃了他不成?” 秦惊羽抓了抓脑袋,哂笑:“那个,我表哥性子害羞……” 青青笑了笑,吩咐她将燕儿腰间的脓血尽数洗去,露出脓肿腐化的伤口,以指量了一下伤口大小,然后把两只木盒打开。 秦惊羽目光掠过,但见左边盒里装有数只五彩斑斓的蝎子,尾刺举起毒螯挥舞,模样甚是吓人。 再看右边更大的盒子,半盒肥肥白白之物,正上下左右,不住蠕动。 竟是无数只……蛆虫! 秦惊羽捂嘴,后退一大步,只觉得之前吃下的早餐在胃里翻腾,几乎就要当场作呕。 青青见她模样,直笑得花枝乱颤:“瞧你,怕什么,选都是我的宝贝,它们可都听我的!” 秦惊羽抚着胸口,自嘲道:“我天生最怕虫子。”早想到这医法有异常之处,一惊过后,便是强自忍下,看着她从那木盒里将蝎子一只只拈出来,放在燕儿腰间的伤口上。 那蝎子一里见得尸毒,就好像饥俄之人乍见鲜美吃食一般,兴奋至极,就在方寸间末回窜动,用螯肢将皮肉撕开,慢慢吸食黑血。约莫小半个时辰 ,就见一只只肚腹鼓起,精神渐渐萎靡,显然是吃饱喝足,而那黑血颜色也逐渐变淡,转为殷红。 秦惊羽看得满目新奇,低呼:“这是什么蝎子,好生厉害!” 青青自得笑道:“这是我密云特有的毒蝎,生平极爱毒物,我给它们取名叫做彩儿,普天之下鲜有对于,只除了蛮荒岛上双圣,还有兆丫头那只小银蛇……”话声打住,将毒竭一只只拈起,放回盒中,接着又从大盒子里抓出一把蛆虫,住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一撒。 秦惊羽呀的一声,问道:“这又是做什么?” “它们叫做小白,是岛上一种极为罕见的蝇子以养蛊之术培育而成,具有以腐为食,遇鲜则退的特性,用来治创伤腐烂化脓,效用极佳,但是也极难掌控。”青青眼睛盯着那蛆虫动作,沉着答道,“他血中的毒素此前大致清除了,现在是要处理腐肉中残留的毒素,这腐肉中的毒素虽然很少,但是如若不及时清理,一样会损伤根本,积少成多,最终毒发身亡。” 但见那蛆虫附在肌肤上,似是嗅得腐朽之气,努力朝伤口处聚拢,从外及里开始吞吃腐烂血肉,在腐肉里进出几次,身体便大了一圈,而脓肿腐肉则越来越少,露出里面的鲜内。 青青抹了下额头的汗水,蹙眉道,“现在这会很关键,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力抵御,就会被小白乘虚而入,逐渐侵进五脏六腑,最后钻进脑中,食尽脑汁。” 秦惊羽吓了一跳,赶紧道:“已经差不多了,要不这就召唤它们回去?” 青青摇头道:“不行,腐肉到底食尽与否,只有小白自己知道,旁人没法插手,否则稍有偏差,即是前功尽弃。” 秦惊羽心头一紧,目光又转回燕儿脸上。只见他面色愈发苍白,眉心拢到一起,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着,似是在极为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额上也是不断冒出颗颗汗珠,鬓角已经湿透,嘴唇的颜色则是由墨黑开始转向深红。 青青看看蛆虫,又看看他,叹道:“我爹在书中说道,那伤伤患就是在小白食腐前后毙命的,成败在此一举。” 秦惊羽看得心惊胆战,再听她这样一说,心都揪紧了,强自镇定取了布帕去给他拭汗,不想收手之时,手掌却被他倏地一握,握得她指尖生痛,连骨节都在咔嚓作响。 “表……表哥……” 秦惊羽心中一喜,忍痛抬眼,却见他双目紧闭,根本未醒,抓她的手应该只是昏迷中无意识的举动。 青青瞟来一眼,摆手道:“就让他抓着你的手吧,这样兴许能支撑得更久些。” 秦惊羽点头,任由他紧紧握着,另一只手轻柔摩挲着他的手背,将内心的信念一点点传递过去:燕儿,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 掌心相贴,五指纠缠。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腐乳食尽,群蛆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一十劲想往他身体里钻,却似是被什么挡住,尽数驱逐在外,便在伤口上徘徊攒动,情形颇为可怖。 秦惊羽虽知这是救命之术,却还是胸口恶心发闷,有些着慌地问:“青青,现在怎么办?” 青青面露喜色,叹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心性,如此强悍的内息,居然真的坚持下来……” 秦惊羽急得推她一把:“别只顾着抒发感想,赶紧给他治啊!” “我知道。”青青长长舒了口气,不慌不忙,又从竹篓里取出一只小扁瓷瓶,将瓶口贴近燕儿的伤口,也不知那瓷瓶里装着什么物事,在伤口上徘徊的群蛆慢慢向瓶口这边聚拢,鱼贯而入,过不多时伤口上的蛆虫便尽数被收入其中。 这治疗之法果然怪异无比,但看上去却真有神奇之处。 秦惊羽暗自赞叹,此时再看燕儿的伤口,己然腐肉尽除,洁净异常,肉色鲜活却不见出血,平滑得似乎马上就能结痂好转。 “他会睡上一阵,也许一天半日,也许几个时辰,然后被伤口痛醒。” 青青一面重新给他的伤口上药包扎,一面叮嘱道,“记住,醒后须在榻上静养半月,其间伤口不能沾水,也示能妄动内息,等到半月之后,就带他去山顶的暖玉泉,每日泡上一个时辰,帮助伤口愈合,固本培元。” 秦惊羽睁大了眼,嚅嗫道:“你是说,他……没事了?” 青青笑道:“难不成你还希望他有事?” 秦惊羽眼眶一热,一股暖流直往外冲,赶紧低下头去:“青青,这回多亏有你……” “我们是朋友啊,不用这样客气。”青青朝榻上男子清朗俊秀的睡颜流连睃了几眼,轻笑道,“庄子里事情太多,我必须回去了,你好好照顾他,我天黑之后再来。” “好。” 目送她收拾物事开门离去,秦惊羽又坐回榻前,满心欢喜,守着那沉睡之人,给他拭汗擦脸,梳发更衣,等着到了后采,自己也忍不住困意来袭,握着他的手,趴在床榻边上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霞光遍布,庄在东面有暮鼓声沉闷传来。 秦惊羽被鼓声惊醒,刚一睁眼,就觉手中微颤,那修长的手指划过掌心,一阵酥痒。 “燕儿,你醒了?” 男子眼皮动了动,还没完全醒转,只口中温柔喃出一句人名。 秦惊羽近在咫尺,耳力过人,自然不会听错—— 他分明在叫:“青青……”第三卷海岛风云第二十五章春心荡漾 “青青……” 自己为他担心着急,他倒好,一醒来居然叫的是青青,难道……看上了人家姑娘? 秦惊羽忍下心头烦躁,凑上去轻声道:“燕儿?” 燕儿幽幽醒转,睁眼看清是她,眼底闪过一丝迷惘,以及淡淡的失落:“主子。” 一声之后,眸光在屋里睃巡着,似是找寻什么。 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秦惊羽忍不住问:“你在找谁?” 燕儿朝门口望望,轻问:“青青姑娘没在么?” 秦惊羽眉毛一挑,闷声道:“走了。你找她有事?” 燕儿低笑:“她出手解了我的尸毒,我该当面道谢才是。” 秦惊羽咬唇,没良心的家伙,只记着人家给他解毒,就忘了她这主子在一旁日夜不休服侍照顾! 心中很是忿忿不平,半晌才道:“你放心,她不过是回庄子一趟,等天黑就会来的。” 见他面露欣慰,展眉一笑,又哼道:“你都不知道,方才又是蝎子又是蛆虫的,你这毒到底解尽没有,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再则青青自己也说了,就算解毒成功,也须得在这里静养半月,以后还要每日去泡泉水,才能可能痊愈。” 燕儿轻轻笑道:“主子,可是在担心我?” “这还用说吗,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帮我夺回琅琊神剑,还有……”秦惊羽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落,“还要跟雷牧歌他们汇合,找到玛莲达,讨要七彩水仙,金谷虫,巫女之血……” 燕儿皱下眉头,却也不说什么,只默然阖眼,若有所思。 秦惊羽说了一阵不得回应,自觉没趣,又见他眉心微蹙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只得收了口,起身去准备晚餐。 想到他是血肉受损厉害,晚餐特意熬了补血养身的红枣瘦肉粥,煮得软软烂烂,甜香扑鼻,用瓦罐盛了,扶他斜躺在榻上,一口一口口喂他。好在他虽体弱力衰,胃口倒也不坏,不多时,就将一大罐粥喝得干干净净。 一顿饭吃过,等她收拾好厨房物事再次进屋,天色已然昏暗。 正在点灯照明,却听得背后一声轻唤:“主子……” 转过身去,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的黑眸,俊脸上隐隐现出几分窘迫与无奈来。 “什么事?” “我……我想……”他低头下去,声音也跟着压低,只在喉咙处打转。 秦惊羽生出几分好奇,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关切道:“是不是不舒服?伤口痛么?” 青青走得匆忙,也没留下半颗药丸,也不知她包扎时洒的药粉是否具有止痛的效用,想到那毒蝎吸血蛆虫食肉的情景,心中就是阵阵发紧,而且青青也说过,他会因伤口疼痛而醒转。 “有些病,还好,我能忍。”燕儿吸了口气,甚不自然到,“主子……能不能扶我去屋后?” “去屋后做什么?”秦惊羽讶然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青青说了,你必须卧床静养,不能随意走动的。” 他垂下眼睫,不知是心虚还是焦急,面颊上现出些许绯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平添几分柔弱端丽。 秦惊羽心头一软,凑近过去道:“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燕儿唇角扯动,轻声道:“我想……如厕。” 如厕? 秦惊羽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自己从来没服侍过旁人吃喝拉撒,这两天一直想着煮饭做菜,让他吃好喝好,竟忘了这等大事!难怪他每日总有几回要慢慢踱去屋后,她还以为他是去散步,原来竟走…… 之前的也不多说,不过现在怎么办?他算是刚动过一场大手术,根本没办法下床,更不用说是单独去到屋外,总不能让他就在榻上解决吧……其他啥事都能忍,偏偏这件事是忍不得的! 没得到她的回答,燕儿微微不安:“主子,我……” “我知道了。”秦惊羽摆了摆手,就连他最紧要的部位她都摸过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一念及此,便是两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上半身架起靠坐在榻上,然后抬起他的双腿,使之平落在地上,扶住他慢慢起身,一点一点朝前挪动。 感觉到他的体重尽数倾倒在自己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秦惊羽呲牙咧嘴,扶着他费力迈动脚步,边走边肯定道:“你变重了!”这小子,最近是不是被自己养胖了? 燕儿低应了一声,并不作答,也许是走路的动作扯到伤口,面色愈发苍白,额上溢出颗颗冷汗,唇瓣也是毫无血色。 秦惊羽看在眼里,动作更加小心轻柔,以蜗行龟速前进着,一炷香的功夫才将他扶到门口,极其缓慢朝屋后走去。 木屋后方设有单独的厕周,打扫得十分干净,一方竹帘挡住视线,四周都是鲜花碧草,泥土清香扑鼻而来,倒不觉有别的异味,秦惊羽把他扶到门前,已经是累得满头大汗,侧头见他也是冷汗直冒,不由道:“要我送你进去不?” 燕儿面色如雪,只是低笑:“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 秦惊羽点头,看着他最近扶着门框,掀开帘子一步一步进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直看得她胆战心惊,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过去,将他扶进门内。 等他扶墙站定,她便后退一步,绕到外间花坛边上。 “你自己撑着点,我就在外面不远,实在不行……就叫我。” “好。” 听得他绵软答应,秦惊羽暗骂自己多嘴,要是他真在里面叫唤,那自己又该怎么办,难道不顾一切冲进去? 满面黑线,围着花坛转悠,一路敲打额头,过不多时,就听得背后一声轻响。 秦惊羽立时转身过去,只见竹帘被轻轻撩起,燕儿完整无缺立在门里,面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却是舒展开来,唇边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好,他没事! 见这如厕大计顺利完成,秦惊羽长吁一口气,赶紧又扶着他退回屋子。 这一来一去,着实耗费力气,等到两人回到屋里,他直接软倒在榻上,顺势将她也拉了下去。 这姿势,有丝熟悉。 她在上,他在下,她握住他的肩,他扣着她的腰,身躯相融,几乎贴合在一起。 燕儿轻哼一声,额上又溢出冷汗来。 “你没事吧?”秦惊羽着急起身,不想手掌正好按在他腰侧伤口处,引得他低吟出声,面色又白了几分,眼眸幽幽,却似有火光在跳跃。 燕儿舔了舔唇,迎上她的目光,气息微错,低低道:“我可以……” “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红影一闪,少女略带惊疑的嗓音传了进来:“阿丹,快下来,别胡闹!你表哥的伤需要静养才行!” 秦惊羽怔了下,听得耳边一声轻叹,感觉到环在自己纤腰上的手臂一松,赶紧撑起身来,跳去一旁。 “青青,你来得好早!”想起她方才的质问,又道,“我没胡闹,我只是扶他躺下,一时没稳住……” 青青根本不听解释,径直走去榻边,揭开燕儿的衣摆,对着那纱布上浸出来的血渍嚷道:“看吧,都扯到伤口了!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说话间,手上动作不停,取了药膏纱布,重新上药包扎,边做边道:“这几日我就留在这里守着他,只要头三天伤势不再恶化,大抵就没啥问题了。” 秦惊羽瞠目结舌:“你……要留在这里?” 不会吧,她一十闺中少女,与自己两个未婚男子同处一室,是有什么企图吧? 难不成……看上白己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朝地上下打量,翅看越是心头生疑。 记得她之前是穿了一身清淡绿衣,此时却换为明艳艳的榴红纱裙,底下裙摆舒展如莲,上衣却是贴身紧绷,领口开在锁骨下方,颈间胸前肌肤如雪,双峰高耸,足以让这个朝代的男子为之激情澎湃。 这个女子,无端穿成这样,莫不是春心大动了? 但是,她那双眼,怎么总是越过自己,往榻上之人瞧,难道她看上的人是……燕儿?! “是啊。”青青拈头笑道,“怎么,不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只不过——”秦惊羽心里又惊又疑,眼球一转,故作不解道,“庄子里那么多事情,你不需要回去处理吗?万一你们岛主回来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庄子里大小事务我都安顿好了,下面有人去处理。岛主与大夏来的贵客相谈甚欢,要三日后才回来,时间上刚刚好!” “但是,最们两人是男子,而你是女子,所谓男女授受不亲……” 还没说完,就被青青大笑打断:“我都不介意,你们怕什么?” 秦惊羽听得皱眉,趁她不备,轻轻扯下燕儿的衣袖,示意他想法拒绝,刚拉扯几下,就见青青转过头去,看着榻上淡淡含笑的男子,轻声道:“阿严,阿丹手脚太笨,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自己降尊纡贵,任劳任怨,居然还被嫌手脚笨? 秦惊羽气得咬牙,双手抱在胸前,一瞬不眨盯着燕儿,看他怎么作答。 但见他黑瞳忽闪,狭眸眯起,往自己投来淡然一瞥,继而朝向青青,薄唇开启。 “求之不得。” 声音虽轻,却如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异常刺耳。 他在说什么? 秦惊羽呆愣原处,木讷瞪着眼睛,她没看错,温柔如水的招牌笑容正清晰印在那张俊脸之上,只是不再是对着自己,而是朝向……他人。 胸口堵得发慌,愈发烦闷,本能上前一步,替他婉言谢绝:“那怎么行,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两个男人都不够睡,再加上你的话……” 青青瞟了燕儿一眼,眼波流动,笑道:“没事,阿丹你睡外间,我就在这榻边搭个地铺就好,如此也方便照料。” 秦惊羽听得怒气上窜,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搭地铺?还不如两人直接睡一张床来得方便,反正那竹库也够大…… 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之前眉来眼去都不说了,这会公然有此言论,真当她是透明人不是?! 真是……过分…… 平复下心神,勉力压制住勃发的情绪,扯了扯唇角:“呵呵,如果我表哥同意,我也没啥意见。” 皮球继续踢向燕儿,是迎是拒,只等他一句话。 静候一会,就听得他嗓音清朗,微笑答道:“我睡觉打鼾,睡相也不好,怕会吓着青青姑娘,还是和阿丹睡一起好些。” 睡觉打鼾? 他几时睡觉打鼾? 听着这明显的拒绝之辞,秦惊羽暗地舒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下,就听他又笑道:“如若青青姑娘不弃,就住这外屋吧,我也想借姑娘医术尽快恢复,只是……委屈姑娘了。” 青青面色一阵白一阵红,时而不悦时而欢喜,须臾间转了数下,忽又一笑:“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自幼随我爹行医救人,经常留宿病人家里照顿,没那么矫情。”顿了下,又道,“阿丹都是唤我名字,你也不要老是姑娘姑娘的,叫我青青就好。” 燕儿点头:“那好,我便也跟着他叫罢。”顿了下,轻声唤道,“谢谢你,青青。” 青青脸上红潮更艳,注视着燕儿的双眸晶莹闪亮,幽黑深邃,而燕儿却不避不躲,笑意渐渐染上眉梢。 秦惊羽见他们一个言笑晏晏,一个温言柔语,自己彻底被隔离在外,不由轻哼一声,张口道:“青青,我问你……” 青青闻声转过头来,一双眼幽黑中带着些许迷离雾色,咯咯娇笑:“阿丹,你在唤我么?” 秦惊羽盯着她,只觉面前之人年纪虽轻,却是风情万种,令人移不开目光,正值呆愣,手腕一紧,被人扯去一边。 视线被挡住,也看不到两人情形,就听得燕儿柔声笑道:“青青还没吃饭吧,我让阿丹去做点宵夜,我今天晚饭也没吃饱,陪你吃点,好不好?” 秦惊羽一听这话,简直是火冒三丈,这人真是睁眼说瞎话,一大锅肉粥他吃了四分之三,还说没吃饱? 欲要发作,就见青青点头笑道:“那敢情好,只是辛苦阿丹了。” “他平时做惯了这些事情,不辛苦的。”燕儿放开她的手,一个眼神过来,“去吧,煮点粥,炒几个小菜。” 秦惊羽想着青青那奇异的眼光,越发心慌,踌躇不动:“我……不……” “少偷懒,快去!”燕儿用力推她一把,在她手背上轻抚一下,“我和青青还有话要说……” 这个重色轻主的家伙! 秦惊羽咬唇,甩开他的手,目不斜视,大步而出。 坐在灶边,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身上起了一地鸡皮,心里的怨气就跟灶里的火苗一样窜得老高,他们倒好,坐享其成,还真把她当做小厮使唤呢! 这个燕儿也是,一觉醒来,仿若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也不再言听计从,真是可恶…… 恨恨丢了把柴火进灶,继续翻动着锅里的菜,想了想,一瓤清水倒了进去。 过不多时,宵夜上桌,水煮青菜,水煮萝卜,水煮芋头……所有的菜都是水煮,再加上一锅白粥,味道可以淡出个鸟来。 青青尝了一口,就险些吐出来,掩口道:“阿丹,你做的是什么菜啊? 秦惊羽眨了眨眼,笑道:“水煮菜啊,表哥最喜(3uww-提供下载)欢这种口味,是不是啊,表哥?”那表哥两个字故意咬得极重,一大筷子菜夹到他碗里,“既然晚饭没吃饱,这会就多吃些,补充下营养,你可是要养身的人! “好。”燕儿眉头也没皱一下,配合她的话,将碗里的菜大口吃下去。 秦惊羽双手托腮,一脸笑意:“表哥,好不好吃?” 燕儿头也没抬:“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秦惊羽说着,不顾青青咂舌的神态,又一筷子菜夹过去,没一会就把他的碗堆得小山一般高。 吃吧吃吧,撑死你…… 宵夜吃过,洗漱完毕,秦惊羽侧身躺在地铺上,瞪着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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