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少年眉宇微蹙,薄唇抿起,几成一条直线。 没过多时,新的册子递了上来。 秦惊羽摊开细看,只见那上面详细记录着此次演武大赛的时间地点要领事项,包括参赛者的姓名职位生平事迹兴趣爱好,尽数登记在册,秦昭玉说得没错,这几日正在举行各队初赛,最后的夺魁比拼,正是九日之后。 认真看过上面的人名,暗记在心,掐指一算,刚好是个歇课日,不过,这比试地方,怎么有丝眼熟…… “落月山?” 对了,以前听雷牧歌说过,这正是供奉秦氏皇室列祖列宗灵位的神庙所在地,与映日湖各在天京城的一南一北,风景秀丽,遥相呼应,有“月下苍穹枕绮梦,日出青天尽朝晖”的美名。 这四年辛苦创业,努力守成,从来不曾有过游山玩水的念头,那落月山与映日湖,都是声名入耳,却从未涉足。 呵呵,此次演武大赛,正好观战游玩两不误! “这一次,你自作主张,肆意而为……” 没等她说完,燕儿已是上前一步,低眉顺目道:“燕儿愿接受任何处罚。” 任何处罚? 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面颊上还留着方才一怒而掷所造成的红痕,这细皮嫩肉的,真是打也不舍,骂也不忍,虚张声势根本无济于事,一旦有所损伤,心疼的还是自己…… 秦惊羽摆手,无奈长叹:“这次就算了,记住,下不为例。” “是,殿下。” 燕儿手掌抚脸,轻笑道:“殿下方才好凶,把我吓坏了呢,可是真的生燕儿的气了?” 秦惊羽不置可否,鼻腔里淡淡哼出一声。 燕儿笑吟吟瞟她一眼:“殿下?” 秦惊羽自觉尊严受损,跳了起来,伸手揪住他的另一边面颊:“得意什么?生来一副小受模样,你信不信,我把你拿去送人,上回安定王府的小王爷还找大皇兄来当说客,向我讨要你呢……” 这安定王秦越,乃是天子秦毅的亲生叔父,小王爷秦思锐是其膝下嫡孙,血统尊贵,家世显赫,平日没什么爱好,却是喜(3uww-提供下载)欢在家豢养娈童,以此为乐。 早在两年前,秦思锐在宫外初见燕儿,即是惊为天人,当即要以十名能歌善舞的妙龄美姬向她交换,在被拒之后的时候也不气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找人来求,宫里与己相熟之人,尽被他找了个遍。 “小受,是什么?” 秦惊羽吐下舌头,拍了拍那光洁细致的脸颊,呵呵笑道:“就是断袖龙阳,被压在身下的那一个。” 燕儿笑容不变,再问:“把我送人,殿下舍得么?” “暂时舍不得,不过——”秦惊羽松开手,半真半假道,“以后,就很难说了,所以你要乖乖的,好自为之。” “燕儿明白。” 温柔的笑意,在那双狭长的黑眸当中,一闪而过。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踏青赏花正当时。 悲催,别人是悠闲出游,她却被杨峥一个口讯召来,亲临现场,视察工作。 唉,长此以往,费神费力,会不会过劳死?呸呸呸…… 秦惊羽一身素白,人模人样,负手立在山坡上,远远看着底下大队人马神情肃穆,整齐操练,树林边上,一排青石碧瓦的屋舍拔地而起,正做着最后的开荒清扫。 越看越是满意,不由点头称道:“不错,才几日时间,这屋舍就已经建好了,杨峥功劳不小!” “门主过奖了。”杨峥肃容整冠,语气谦虚。 这些年来,对于这位所谓的不良恶少纨绔公子,他从最初的厌恶不屑,到后来的迷惑不解,到如今的五体投地,誓死效忠,其间经历了四年的风风雨雨,并肩作战,每每想起,总是欷歔感慨,若不是他,自己一介穷书生,怎会有如此绚烂多彩无法言说的人生? 不仅是他,连同门中众多弟兄,大都是寒门子弟,贫苦出身,要么去到最偏远之地,要么留在京城做些粗活杂事,只因遇上贵人,得以翻身做主,于刀光剑影中重整岁月,驾驭命运,直至如今酣畅淋漓的生活,不能不说是前世积福,今生受益…… “拜托,别用那种崇拜的眼光看我,我不会脸红的。” 秦惊羽伸手在他面前一晃,嘻嘻笑道:“我出门一次不容易的,有什么事情也别藏着掖着,快些说吧。” “是,门主。”杨峥招手,一名门人过来,奉上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箱。 秦惊羽皱眉:“这是什么?” “前几日有人与礼部秘密接洽,出手阔绰,以此为酬,欲取人性命。”杨峥边说边打开箱盖,登时光芒大盛。 秦惊羽看得双眼发直,下意识低叫:“乖乖!发财了!” 箱子里,竟是一串圆硕光润的珍珠,个个大如鸽蛋,这样的货色,一颗也许并无特别,难得整串珠子都是一般大小,身价倍增,这还不算什么,那珠链上还缀着一块罕见的碧绿宝石,散发着璀璨瑰丽的光彩,虽是白天,仍是珠光辉耀,宝气氤氲。 用这样价值连城的宝物来买凶杀人,真真是大手笔! 秦惊羽摸着珠串,只觉爱不释手:“哎,这价格很公道啊,杀吧杀吧,让杀谁就杀谁,不用问我意见了。” “这……” 见杨峥犹豫不决,似有难言之隐,秦惊羽瞪大眼眸,渐渐想到一种可能,脱口而出:“这丫的,某不是想要……我的命?” 身后,燕儿微微一笑,欣然出声:“放心,门主的命,可不只值这一串珠子。” 杨峥也是连连摆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秦惊羽干笑两声:“呵呵,我也觉得不太可能。”自己在天京城虽然以纨绔形象著称,究其实不过是吃点花酒,揩点小油,占点肥地,争个美人什么的,应该没得罪什么大人物,不致引来杀身之祸。 酬金如此之高,这单生意想必烫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得到这等殊荣?、 杨峥也不隐瞒,压低声音道:“是玉面狐狸,程十三。” 程十三? 秦惊羽心头微惊,怎么是他?! 尽管早知做这一行规矩严明,不问来人出处身份,还是忍不住问:“雇主是谁?” 杨峥如实禀道:“那人并未透露身份,影部暗中查过,是一路由东而来。” “由东而来?”东边,难道来自东阳? 摩挲着那圆硕光润的明珠,不禁暗自点头,如此大手笔,倒像是轩辕敖的作风,程十三这回偷香窃玉真真是阴沟里翻船,不仅被一路追杀,还要悬赏其颈上人头,代价实在不小! 啧啧,色字头上一把刀,至理名言啊! 杨峥注意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道:“门主,这程十三可是你的朋友?我们能否接下这单生意?” 珠光宝气,映出旁人或期翼,或淡然的神情。 心底暗忖,自己还没想好动不动他,就有人抢先出手,天意难违啊! 于情于理,在名在利,程十三似乎都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秦惊羽眼睛微眯,反问道,“程十三身手不凡,行踪不定,银翼还没回来,煞部弟兄可有把握?” 杨峥点头道:“影部已经查明,这玉面狐狸喜好猎奇凑热闹,此次来天京,一来是观看演武大赛,二来则是游览太后寿宴,这两场威事,他必定到场。照属下看来,寿宴宾客众多,时机稍好一些……” “得,人家老太太过个生日,别去打搅,太后寿宴就算了,安排在演武大赛之时,全力阻杀,斩草除根。” 秦惊羽一边摆手,一边慢悠悠朝前走去,边走边是哼着小调:“我走我的阳光道,你过你的奈何桥……” 可怜的程十三。 真是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