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这等话语,只当自己造字过程中或有罪孽之事未明,才导致自己大道不成。
也怨不得仓颉执念,想李松收得的七位亲传弟子中,竹灵梅韵一定天下流通、一定天下尺度,助三皇五帝教化万民而证就准圣;袁洪商周封神大战中炼心而证就准圣;后羿嫦娥虽历经千辛万苦,但仗着手中的无上宝贝,也是证道;至于那韩非,便是天地间的异数了。唯有这仓颉,似是被人遗忘了一般,一直不得突破。
仓颉心中迟疑,终究还是走上前去,手中春秋笔一挥,与那老汉傲然而辩驳道:“昔日仓颉人族圣父玄木道长的指导之下造字三千,功利于千秋万世,是日道祖鸿钧天道降大功德,处处下黍米之雨,洪荒万民皆念其德,何来鬼魂哭泣之说?”
仓颉造字乃是千万年前的事情,仓颉又少地界走动,这些过得几十年便要去那黄泉路上喝一碗孟婆忘情水的凡人们怎能兼得仓颉的真面目?老汉伤心之余是想不到仓颉这种传说中的人物便活生生的出现了自己的面前。
仓颉气度不凡,若平时,老汉怕是要唯唯诺诺,以礼相待,但此刻老汉爷孙两命旦夕,也豁了出去,老汉见得仓颉语调中的自豪憧憬,只冷哼一声,擦了一把眼中浊泪,道:“老汉我平日听那说书先生言:仓颉造字,世事便从此有了记录,因此民智日开,民德日离,欺伪狡诈、争夺杀戮由此而生,天下从此永无太平日子,连鬼魂也不得安宁,所以鬼魂自要哭了。”
老汉说罢,呸的一口唾那地上的《字经》上,也不理会仓颉,一把拉起那还地上哭泣的孙子,向着前方人流奔走,逃命去了。
仓颉却一下子脸色惨白,懵了那里动弹不得。这世上的所有原罪,真是因为我仓颉造字而起的么?仓颉顿时浑身大汗淋淋,几如虚脱了一般。
所谓执念,便是一条永远也无法走出的死胡同。仓颉如今执念已生,站那里,脑海中进行着天人交战,哪里想得明白,愈是想,便愈觉得老汉话语的正确。
鬼魂都哭泣,鬼魂都哭泣!仓颉口中喃喃自语间,失魂落魄,只觉自己心中的信念这一刻便要轰然倒塌,“噗嗤”一声,仓颉喉咙一甜,嘴角鲜血已经溢出,亿万年的追求竟然就这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仓颉怎能承受其重?
一阵风沙扬起,将那地上被老汉撕碎的《字经》刮起,飘向那原野的离离杂草间,早丛间一具骷髅静静的横卧那里,那骷髅才死去不久,可尸体的肉身早被苍鹰豺狼咬去,只留下森森白骨上的些许肉末,一阵阵恶臭中,被盯着一蓬苍蝇。《字经》飘过见,那苍蝇嗡的飞起,旋即又继续落下。
仓颉彷佛看见了那骷髅黑洞洞的眼神正向着自己控诉:看,正是你造的字,而引起的杀戮!
“啊!”仓颉也忍不住,抱头仰天呐喊起来。
突然传来一阵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阵阵“桀桀”怪笑声仓颉的耳边响起,几个蒙古战士手拿砍刀,跨骑高头大马上,正围着仓颉打转,眼神就如那见了兔子的老鹰,满是戏觑,向来是思考让仓颉如何个想法。
仓颉虽是道人打扮,但这些蒙古鞑子生就力大无穷,再加上有那巫人血统,肉身对那些寻常道法并不害怕,所以才敢如此放肆的对待着仓颉。
仓颉正处于暴走的边缘,这些蒙古鞑子的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顿时便将仓颉点燃,仓颉脑袋中轰然一声,变得空白起来,一会儿交织着鬼魂的哭泣声,一会儿交织着地界此起彼伏的杀戮声……
那鞑子见得仓颉双眼通红,浑身猛然杀气凛冽,也是觉得不妙,几人一声呼啸,举起手上大刀,便朝着仓颉砍去。
“阻我者死!”仓颉一声怒吼,手中春秋笔乱舞,那几个鞑子如何是仓颉的对手,片刻间。几个鞑子连人带马,被仓颉搅得个支离破碎。
仓颉那身一层不染的青色道袍上已经沾满了斑斑血迹,站满地的残手断臂间,闻着腥风血雨,仓颉突然觉得一种发泄的快感。
不是说,这天地间的战争乃是因为我仓颉造字而起的么?那好,今日我仓颉便以罪赎罪,以杀止杀,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仓颉带着这样一个模糊的念头,望北一路朝着蒙古帝国大营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