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 恩怨纠结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有桂花依旧散着香味,飘向远方……

    爬了许久,大概上去了一半,青苔很滑,一双手必须很用力的抓住石头,才能支撑着往上爬。因此,手指甲几乎全断了,有些扎进肉里生疼,黑漆漆的一片裹在指头,茯苓只觉得腿脚几乎全没了感觉、没了力气。有些头昏眼花,也只好,在一处稍微平坦的缝隙处停了下来。她倚在石头上,拍着心口,让气顺些过来。爬的时候感觉不到疼痛,稍作休息,疼痛排山倒海袭来。

    “娘,你千万不要出事。”茯苓在心中暗暗祈祷,不管娘亲对她是真情也好,假意利用也罢,她都不在乎,此刻,她只希望她好好的。千年之后的父母已没机会侍奉,她再不想体会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想到这里,她眼睛里重新染上坚定之光。看着远方的隐隐青山,凝起全身力气,蹒跚着向上爬去,石头上雨水冰凉刺骨,她浑身全湿了,风吹过来,刺骨的凉意席卷全身,可她浑然不觉。

    直至天鱼肚白,她才爬了上去。凛冽的风中,她的额头沁出一滴滴汗珠,迎风而立,尼姑庵静悄悄的,恍若无人。她脚步凌乱,快步进入无心师太的卧室、佛堂,都空无一人。颓然坐在地上,心中一阵阵慌乱袭来。

    你真的杀了她吗?她轻声问,问风,问山,问自己。

    谷天祈自从尼姑庵回来便立在窗户前出神,天渐亮了依然没有丝毫睡意。陆英拎着一坛酒子进屋,将酒坛子往桌上一放,轻声叹气,“主子,心里不痛快就喝些酒水吧。”

    “陆英,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不必背负血海深仇,可以过简单真诚的生活。都说借酒浇愁,这酒若真能解愁该多好!”谷天祈开封酒坛子,悠悠的说,“恨意太深,爱意亦太深,只能纠缠。”

    “主子博闻多识,应该还记得庄子在秋水篇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独脚的夔羡慕多脚的蚿,多脚的蚿羡慕无脚的蛇,无脚的蛇羡慕无形的风,无形的风羡慕明察外物的眼睛,明察外物的眼睛羡慕内在的心灵。主子不必羡慕别人,所有人和事都不完美,你虽然身负血海深沉,以报仇为信念执着的活着,而我的父母双亲死于战乱饥荒,若我要报仇该去找谁,又如何得报?如果你真的报了仇,杀了皇上,天下大乱,又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因战乱而亡?他们又该找谁去报仇?是时候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了,毕竟人生除了报仇还有很多事情值得去做。”陆英劝道。

    “皇上杀不得,有一个人因为茯苓我却能杀也未杀。我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九泉之下也无脸见爹娘、还有楠叔。”谷天祈脸色青白,嘴唇微微颤动,低语道。

    “如果对皇上的仇恨你都能放下,何况是别人?”陆英摇头,脸上表情转为严肃,“太多时候,事情都做不到两全其美,你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勉强了自己十多年,主子还不够吗?今日你既然问我意见,就容我多说几句。忠义侯的赐封,主子大可以回绝皇上,就说闲散惯了,不愿入朝为官。茯苓这个时候被封公主,正是多事之秋,她这公主怕也会当得不怎么太平。而你与皇上毕竟有血海深仇,皇上今日能赦免谷府,对你加封进爵,他日也能随意找个借口拉你下马,重新治罪。太平盛世,男子想谋取功名利禄,女子争那万千之宠。可千百年来,宫廷之争,朝堂之争哪个人到最后有还下场?有哪个王朝能长盛不衰,哪个女子能恃宠一生?君威难测,功名利禄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快意江湖无乱世之纷争,名利之烦恼。我们没必要这个时候趟浑水,快意江湖多好。

    此言一出,谷天祈眉头大皱,“纵使我放弃报仇,皇上骤然之间认下茯苓,目的尚不明确,这样走了,让我如何安得下心?”

    “你在就能保护得了她?话说回来,你愿意保护她,就应该承担起后果。当年你爹娘誓死保护茯苓,才导致谷府灭亡,如果你非要走同一条路,将来可能发生的那些惨事应该算在谁的身上?是怪你的一意孤行,还是怪别人的残忍?”从谷天祈深邃的眼睛里几乎没透露出任何情绪,可是陆英却感觉到了他心中的波涛汹涌,追问,“长痛撕心,短痛切肤。长痛还是短痛,主子心中可有抉择?”

    “我不知道。”谷天祈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问住了。不报仇是短痛,报仇是长痛,究竟他该如何选择?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