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夜用毕.苏郡格站在临街二层的露台上望着河水发呆.听见木质的楼梯发出咯吱的响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齐昱上來了.
“还不睡.”齐昱贴近她.
察觉到他的不规矩.苏郡格一阵心烦.冷冷的瞄了他一眼.“我今天身上不太方便……”声音不大.生硬的声音还透露出一点点的难为情.
齐昱一愣.这是她头一回拒绝他.回想一下画春给她端的冰镇酸梅汤她都沒有喝.应该也是这个原因了.
讪讪一笑缩回了手.齐昱便准备睡下了.眼睁睁的看着美人在侧.唯辜负了这**良辰.到底还是她的身子重要.來日方长嘛.
第二日清晨.鸡鸣二遍苏郡格便起了身.按理说昨天睡得晚.应当懒起才是.大约是择床的原因.怎么就睡不着了.
却沒有想到昨天还是漫天的星河灿烂.此时窗外飘洒雨滴.碎如珠翠坠落泽国.敲打窗棂屋檐.激起小小的水花.仿佛精灵下凡人间.美丽而多情.这真是夏天不过见的场景.可算是转念一想.后天就是处暑了.暑热未退先沾秋凉.
沒有惊动齐昱.苏郡格独个下楼.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潮气很重.深深呼吸一下确实满满的清凉.
找了一把油纸伞撑开.走进雨中.太早.沒有什么人.唯听雨声滴答.就在这样一个清晨.干净安逸.让人不由会心一笑.
苏郡格极少穿旗袍.她这人平日的好恶也并不那么明显.第一样是骑马.这第二样便是旗袍了.只觉得旗袍的样式太不方便也不够内敛.
可是昨天出來的匆忙.替换的衣服只剩这件纯白色的短袖旗袍了.
矮跟的皮鞋踏在浅浅的水渍上吧嗒一声.溅起的水花四散开來.信步而行.苏郡格觉得从未有过这么好的心情.也从來沒有这么喜欢下雨的天气.
伸手去接伞沿上滴下來的水珠.恰好落在指尖.晶莹剔透.倒映着全部的世界.折射出來的光彩绚烂了整个天地.这样普通的水珠而已.此刻.却犹胜珍珠一般宝贵.
安楚辰时做梦都沒有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苏郡格.所谓的偶然邂逅而已.在他看來却成了缘分使然.
隔着雨帘.她俏皮的短发长了好多.已经把耳垂给遮住.雪白的旗袍上星星点点的泥点不似污垢.倒像是白色的宣纸上留下的泼墨留白.浅黄色的油纸伞掩映下感觉她竟然也会是弱质纤纤.腰肢细软盈盈不胜一握.
虽已嫁为人妇.但是时光似乎特别的偏爱她.多少年过去了.她终究还是那个样子.丝毫沒有改变.如果不是这周遭的景物提醒.安楚辰就好像又回到那年的北平.她依旧如初.
因为溪中游鱼借着下雨在水面上透气.各色锦鲤汇聚.引得苏郡格驻足观看.却在倒影中见到了安楚辰正在注视自己的样子.
抬头望去.他烟灰色的衬衫挽了袖口.两手空空.连伞也沒打.正在石桥上与自己的视线恰巧相撞.
幸好这一会儿雨下的不那么大了.否则他一定狼狈.然而见到她.他早已心神都被摄了去.哪里还顾得了这些.
本來苏郡格是有些吃惊的.可是看他这样神情.心里说不出來的别扭.一时之间倒是不知是进是退了.也就这样茫然不知所措的.就这样四目相对.一个痴心不改.另一个漠然置之.
“郡格.郡格……苏郡格……”
身后传來的声音异常熟悉.
苏郡格立时转身.恰好看到齐昱.
细雨中.他连鞋子都沒有穿.赤足从远处踩水跑过來.青石板上他所过之处.一路上水花四溅.
他只穿了一身丝质的睡衣.腿脚处也被卷的老高.就好像要下水摸鱼一般.烟雨朦胧中.那上好的材质早被淋得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颜色.却丝毫不再他的关心之中.
苏郡格心中陡然一疼.立马大步朝他走去.原本齐昱应该是将她一把揽在怀里.可是她临到身前.他思量了一下.竟然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我身上湿透了.万一弄到你身上感冒可不好.”
苏郡格将伞也遮到他的头顶.问他:“你跑出來干什么.”
“一醒來发现你不见了.吓死我了.下着雨.不要到处乱跑.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齐昱责怪的口气中全都是关心.
“我就是随便溜达一下.”苏郡格浅笑回应.
安楚辰依旧站在桥上.看着苏郡格回到齐昱的身边.看着苏郡格为齐昱撑伞.看到齐昱将苏郡格碎发掖到她的耳后.
他们是夫妻.她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