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56章 最大的赢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这样的结局,拒她对端木扶摇没有男女之情,可为什么在即将分开时,她的心还是会疼得那么厉害,简直无法忍受?她是想不动声色地,或者说大方坦然地把这番话说出来的,可越说到后来,她眼前越是模糊,语声也越是哽咽,说到最后一句叮嘱之时,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眼泪已悄悄滑落。

    端木扶摇咬着嘴唇,抬着下巴看她,自然是不想眼里的泪落下来:他可是男人,也是皇上来的,怎么能像姐姐一样哭。“你怕我出事,就不要走啊,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再没有比这更直白的挽留,再没有比这更深沉的信任,慕容寒枝身子一震,脸色已煞白,“我……”

    “别说!”端木扶摇却突然翻手压住她的嘴,眼里是强烈的哀求之色,“别说出来!你要走,那就悄悄地走,别让我看到,不然、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你走,我要把你锁起来的,我会,一定会!”

    慕容寒枝怔怔看着他,就算他不捂她的嘴,她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到这般时候,一切就已告一段落,慕容寒枝觉得,自己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公主和温公子成功逃出生天,端木扶摇也登上了皇位,端木扶苏一死,妹妹的仇也报了,她再留下来,真的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原本她是想着,只要妹妹大仇得报,她就追随她于地下,姐妹两个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可那时候之所以做如此打算,是因为她很清楚,报仇是一条不归路,无论以何种方式杀了端木扶苏,她手上都将染满血腥,也必将为望川国所不容,就算她不自行了断,望川国上下也不会放过她。

    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端木扶苏死于暴病,她兵不血刃就报了仇,一下子就没了非死不可的理由,要知道人活着极其不易,只要能活,谁又愿意死?如果一来,她倒是开始觉得茫然,既然不用死了,她那接下来要去哪里,该去找谁?

    其实,她是有人可以找的,比如凌翊,比如在望川国做质子的五皇子,再比如弟弟……“可我又算什么?”慕容寒枝自嘲地笑,几经艰难,再世为人,她这身子已经不止一个人要过,即使见了凌翊,能许给他什么?

    回首这些日子以来,她不禁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然才要有此感慨,她又忍不住地、悲凉地笑,从孤竹国到雪池国,再到望川国,一段又一段的,她岂止是做了一场梦那么简单!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虽然还是有那么多的不放心,放不下端木扶摇,放不下凌翊,可她已经累了,太累了!现在她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好好地休息,好好地过几天平静的日子,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想明白这些之后,她也不再彷徨犹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拒端木扶摇有话在先,但她想着还是去给他道个别的好。此次一别,当永无再见之日,有些话还是得嘱咐一下他,再以后的事由他自己承担吧。

    再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走在望川国皇宫之中,慕容寒枝心中说不上是何滋味儿,原来心头压的东西多了,也便觉不得它的沉重了,只是觉得头脑里一片白茫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阿凤。”身后传来低低的、沙哑的叫声,拒是大白天的,听起来也像是鬼叫一样,不由人不脊背发冷,忍不住地想要打哆嗦。

    慕容寒枝猛地颤了一下,霍然回身,本能地答,“啊?”等到看清楚身后的人,她不禁愕然,“郇、郇妃娘娘?”端木扶苏驾崩,他的这些妃子们不是应该去出家为尼吗,这都十几天了,怎么她还在?

    不过,郇真儿倒是真的瘦了很多,憔悴得不成样子,也难怪,任谁落到这样的地步,年纪轻轻,下半辈子就等于毁了,特别是对于享受惯了荣华富贵的她来说,这种心理落差,如何接受得了?

    郇真儿慢慢靠近,苍白的脸上却有着异乎寻常的红晕,连眼神都躲避着慕容寒枝的脸,“我、我----”

    “郇妃娘娘有事情要奴婢帮忙吗?”拒已物是人非,但慕容寒枝从来不会瞧不起任何人,态度上依旧恭敬,想到之前郇真儿对她的信任和期待,一阵歉疚涌上心头,“郇妃娘娘,奴婢真是惭愧,没能帮到娘娘,实在是皇上----”

    “我想,”郇真儿迟疑着开口,脸又红了几分,有种手脚都没处放的感觉,“你可能已经帮到我了。”说着话,她快速看了慕容寒枝一眼,好像在期待着后者能明白她的意思一样。

    “什么?”慕容寒枝一怔,看到她的样子,心中蓦地一动,脸色登时就变了,“你是说----”共序边划。

    “嘘!”郇真儿急得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眼神焦急,“阿凤,你千万莫要嚷,万一不是,那我不就、不就……”乍一发觉自己可能怀了端木扶苏的遗腹子,她也是又惊又喜,如果真是这般,至少她就不必出家为尼了,所以才想要找慕容寒枝确定一下。

    而她哪里知道,慕容寒枝是与端木扶摇一心的,她这样贸然说出来,如果慕容寒枝的心再狠一点,为了维护扶摇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的孩子打掉,她岂非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慕容寒枝被她这话搅得乱了心神,仓促之间不及细想,只是本能地替她高兴,“是真的吗?啊对,我是大夫,郇妃娘娘,我替你把脉!”说着话也不管两个人正站在当地上,她几乎是一把抓过郇真儿的手,替她把起脉来。

    郇真儿紧张地看着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万一不是,那不就……

    好在她并没有不安多久,不大会儿慕容寒枝已经欣喜不已地笑开来,“恭喜郇妃娘娘,你真的怀了龙胎!”

    事情一旦得到证实,郇真儿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反倒不敢相信了,“真的吗?真的吗?”

    “是真的,”慕容寒枝轻叹,命运真是很奇妙,真没想到端木扶苏驾崩之前,还留下了这一点血脉,也不枉他来人世走这一遭。她恨的是害死妹妹的凶手,跟他的孩子没有关系,不是吗?“郇妃娘娘,你真的怀了孩子了。”话又说回来,端木扶苏已经驾崩,端木扶摇成了皇上,再说龙胎不龙胎的,岂非不伦不类。

    “太好了,太好了!”郇真儿终于喜极而泣,“我、我的孩子!”手下意识地摸上还没有隆起的腹部,她又是一阵悲从中来:要是这个孩子早点来,她不就……

    “娘娘,奴婢觉得,您应该将此事禀报太后,您说呢?”不然,这些先皇的嫔妃都要去双佛寺出家,这个孩子可就要跟着她吃苦了。而太后只要知道此事,念在这是端木扶苏唯一的骨血,她必也不会亏待了郇真儿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郇真儿恍然,也顾不上悲痛,连连点头,“是,是是,正是!那,我先去了。”话音未落,她一手提起裙持,跌跌撞撞地去了。

    慕容寒枝看着她身影消失,这才回过身,摇头叹息,“真是没想到,端木扶苏还有此血脉留下,太后必定高兴得紧----”然才说到此处,她心中凛然一惊,猛地想到一件事:既然端木扶苏有后,那太后怎么可能再任由端木扶摇做这个皇上?

    换句话说,端木扶摇岂非……“糟了!”她暗叫一声不妙,不禁强烈后悔刚才不应该提醒郇真儿去禀报太后这件事。现在这样,端木扶摇无异于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这要如何是好!

    这一来,慕容寒枝是完全没了主张,原地转了无数个圈,终于决定还是在走之前把这件事告诉端木扶摇,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早做防范不是。一念及此,她立刻向承恩殿飞奔而去。

    承恩殿上,端木扶摇正对着面前摊开的奏折发呆,神情很挫败。他虽从小聪明伶俐,在旧住处时长日无聊,也读过不少书,但处理朝政之事却是头一遭,面对一本一本的奏折,和其上洋洋洒洒的文字,他会觉得无所适从,也不是难以理解之事。

    何况他心里很清楚,他做这个皇帝,只为平衡各方面的势力,让他们暂时安定下来,这些奏折早已被大臣和太后的心腹们看过,无关紧要才呈上来给他看,做做样子罢了,他批不批的,于大局也没有影响。

    就是因为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才最令他痛恨,偏生又无可奈何!而最叫他心神不安的是,他唯一信任、倚仗的姐姐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越发让他难以平静下心神,又怎么可能把精神气力放在整顿朝纲上去?

    今天一整天,慕容寒枝都没有过来找他,他料想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吧----因为他说过,要她走就悄悄地走,别让他知道。“好无情的人,我叫你悄悄地走,你就当真听话……你就真的不想在离开之前,再见我一面?”

    谁料端木扶夜不曾埋怨完,慕容寒枝就一步踏了进来,神情颇为无奈,“是你叫我悄悄走掉的,如今又来怨我,是什么道理?”

    乍一见她出现,神情如此宠溺,端木扶因直惊喜莫名,像个孩子似的从龙椅上弹跳起来,连蹦带跳地跑到她面前去,咬着嘴唇直笑,“姐姐,你还没有走吗?我刚才、刚才没有说是你的错,就是----”

    “皇上,”慕容寒枝还他一笑,但眉眼之间的担忧之色却甚是浓烈,“你已是皇上,要自称‘朕’,知道吗?”

    “知道知道!”端木扶摇一迭声地答应,“我跟他们就这么说,跟你自在些。对了,姐姐,你是不是不走了?”

    “皇上先别说这个,”慕容寒枝机警地向门外看了一眼,又瞄了瞄站在一边的侍女侍卫,“我有话要对你说,去里面?”

    “好!”端木扶摇想也不想就点头,跟着板起脸,“朕要跟姐姐说话,你们在外面侍侯着。”

    “是!”侍卫侍婢应一声,不敢稍有轻慢,他们算是看出来,这个凤什么的,虽然样子丑,但很得新皇信任,他们对慕容寒枝自然也不敢稍有得罪,想着以后还得多巴结着点儿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室,慕容寒枝咬了咬嘴唇,反正也没更委婉的说法,干脆直接挑明,“方才我碰上郇妃,替她把脉,她怀了你皇兄的孩子。”

    一听这话,端木扶夜不曾醒过神,只是听她提及端木扶苏,他先皱了皱眉,而后冷漠地道,“是吗?那跟我有什么----”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一向聪明,这个中利害只要稍做联想,就完全想得明白。

    “是,”慕容寒枝苦笑,“现在想必太后也已知道此事,扶摇,你的处境只怕……”

    端木扶摇脸色开始发白,白得近乎透明,拒一向把生死看得很淡,但想到宫中的血雨腥风,他眼中还是现出明显的恐惧之色来,不怎么有底气地冷笑,“那又怎样,反正我一个人惯了的,生死也不在我手,太后想要我的命,我又能奈她何!”

    “扶摇!”听他这般意志消沉,慕容寒枝简直急得要吐血,“你怎么能这样说?如今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也许、也许太后并不会怎样,不过你也要早做防范才行,不然我走了……”

    “反正你迟早是要走的,”端木扶摇赌气似的转过身去,眼前却一片模糊,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已经哭了吗?“那我是死是活,也不关你的事,你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慕容寒枝登时语塞,继而无声苦笑:是啊,她原本是打算要走的,可是如今----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更是谁都没了主张,慕容寒枝怔怔看着他不住起伏的肩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端木扶摇在十个月之后,被太后以某种莫须有的罪名赶下皇位吗?

    侍女来报,说是郇真儿求见,太后厌恶地皱起眉,冷冷道,“不见!”她才失去唯一的皇儿,心情悲痛可想而知,继位的端木扶摇又不把她看在眼里,她心神难安,怎么可能会见间接害死皇儿的这些嫔妃们!

    “太后,”侍女小心翼翼的,“郇妃说她有很、很重要的事,说是跟……”她偷眼去看太后的反应,怕犯了什么忌讳,“先皇有关。”

    “什么?”这宫中上下谁不知道,太后最恨人提起“先皇”两个字,这会让她想起惨死的皇儿,“那个贱人竟敢这么说?”

    “太后息怒!”侍女吓得年通一声跪下,“郇妃还说了,太后一定会、一定会愿意听她说的,她、她----”

    “是吗?”一听这话,太后突地就收敛了怒气,目光闪烁,显然已经想到什么。郇真儿一向进退有度,更不是不会看眉眼高低之人,既然敢冒着触怒自己的危险前来求见,想必真有重要之事也说不定。想到此,她挥了挥手,“让她进来说话。”

    “是,太后。”侍女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出去。

    不大会儿,郇真儿有些气喘地进来,跪倒行礼,“妾身见过太后。”

    太后视线略向下,看了她一眼,脸容冰冷,“你定要见哀家,有什么事?”还敢说跟皇儿有关,倒是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来。

    “回太后话,”郇真儿不惊不惧,叩了个头,“妾身方才找凤姑娘诊过脉,妾身怀了先皇的孩子。”

    似乎有炸雷在头上响过,太后被打得脸色发青,张口结舌,反应不过来。“你、你----”

    “太后,”郇真儿提高了音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道,“妾身怀、了、先、皇、的、孩、子。”

    缓过一口气,终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太后用力晃晃头,眼里开始有了惊喜之色,“郇、郇妃,你、你说的是、是真的?”

    “是真的,”郇真儿用力点头,为免弄错,她特意找了太后也信任的凤不栖替她诊脉,绝不会错,看来端木扶苏第二次病倒之前的那一晚跟她共赴**,毕竟没有亏待她。“妾身真的有了身孕。”

    “太好了!”太后颤抖着,落下泪来,“原来、原来皇儿还有后……太好了……太好了……”除了这个,她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希望,没有牵挂,原来苍天有眼,还给她留下皇孙,延续皇儿的血脉!

    好,很好,端木扶摇,哀家倒是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等郇妃生下皇儿……

    依着她的狠绝和对端木扶摇的不喜,要郇真儿真的生下皇子,端木扶沂位不保是小事,恐怕……连性命也将葬送在她手里!若非如此,慕容寒枝又为何会急成那般模样!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