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来,就算他真的有心营救,也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魅影”向来神出鬼没,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慕容寒枝这一失踪,太子和曲云烟真是急得要死,因为就他们知道慕容寒枝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这戏可就没法唱,也没法收场了。曲云烟是天天逼着太子派人出去找慕容寒枝,可就算他们把京城翻了个遍,也没有半点消息,活脱脱要急死人。
凌翊当然是又急又担心,他知道慕容寒枝性子倔强,万一真如曲天昭所说,“魅影”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她宁死不屈,那事情就再也无可挽回了!因而这几天他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在桑雨带领之下,去慕容寒枝被劫持之处附近找了找,却一无所获,也渐至绝望。
而更加可笑的是,慕容寒枝一不见了踪影,连相也跟他们一样着急,别忘了连玦的伤一直是她负责诊治的,这才有了起色,再就此搁下的话,只怕连玦此生想要恢复,也是无望的了。
因而他也急切地盼望着能够早一点救回慕容寒枝,明里暗里出了不少力,这还是他跟凌翊同朝为政以来,第一次有了共同达成的目标呢。
凌翊一个人在书房烦躁不已地翻看着卷宗,扔了满地满桌子的纸张,希望可以从中看出一二,看了半天却无迹可寻,不由他不怒从心头走,才要发火,下人来报,说是太后命他即刻进宫觐见。“现在吗?”他眉头一皱,颇有些为难,他原本是想再去慕容寒枝被劫持之处看一看的,太后偏在这个时候召见于他,这不成心吗?
“是,太后正侯着呢。”随行而来的公公恭敬地答,显见是太后有吩咐,即刻把人给带进宫去,不得有误。
凌翊无法,只能穿戴整齐,整理好仪容,入宫觐见太后。
嘉宁宫里,太后果然已经恭候多时,看她神情也相当不安,慢慢来回踱着步子,眼睛不时看向帘外,大有冲帘而出之势,好在不多时,内侍来报,说是奉阳王已到,她登时面露喜色,转身回去坐下,“有请。”
内侍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凌翊随即挑帘而入,“见过太后。”
“罢了,”太后摆一摆手,看到他来,也松了一口气,“王爷近日可是在查找凤吟公主的下落?”这段日子她极为关心“魅影”的案子,对此事知之甚细,慕容寒枝被掳之事拒已被曲天昭压下,但她还是知道的,会有此一问,也不稀奇。
“是,”凌翊坦然答,“凤吟公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臣甚为担心,正想法子相救公主,有怠慢太后之处,望太后见谅。”
“那倒不曾,王爷不必歉疚,”太后拿锦帕轻拭一下唇角,仔细留意凌翊的反应,“只是哀家有句话要提点一下王爷,凤吟公主被掳,乃皇室之家事,皇上自会派人相救,王爷就别再多管此事,对皇上尽忠原本无可厚非,但要分得出公私轻重,以免落人口实。”
听她这话如此薄情,凌翊不禁讶然,“太后的意思,臣相救公主,是多管闲事?可这、这怎可以,太后难道想不到,凤吟公主如今正身处险境,臣怎能撒手不管,太后怎能如此心狠?”
“大胆!”一听这话,太后登时怒了,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哀家提点于你,是为你好,你就算有通天之能,又怎抗衡得过‘魅影’,难道在你眼里,哀家就如此自私狠辣吗?!”
“臣不敢!”凌翊又惊又愧,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太后明鉴,臣只是担心凤吟公主安危,若是臣就此不管,公主也许会、会----”
如今这朝中根本没人会真正关心凤吟公主的死活,因为一直以来就是他和连玦在争夺公主,公主就算真的逃不过此劫,也动不着朝臣们的心神的。因而若是他不再想法子,最后就等着接回凤吟公主的尸身吧。
“那又如何?”太后冷然一笑,几次三番说不服凌翊,她也没了耐性,脱口而出,“凤吟公主若真的不能生还,岂非正好绝了你的念想!”
这话算是说到家了,凌翊身心狂震,“唰”一下抬起头来,眼底竟有着隐隐的怒意,这是他面对太后之时,从来没有过的事!“不见得吧,臣倒是觉得,那样反而如了太后的意了!”
他这话多少有些赌气之意,因为一直以来,太后都相当不喜凤吟公主,非要他们分开不可,他不是不知道,拒知道太后绝非心思龌龊之人,这大不敬的话还是在气愤之下脱口而出,悔之晚矣!
果然,太后只是一愣神,跟着就气到面白手颤,厉声叫,“凌翊,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哀家说话!”
凌翊身子一个哆嗦,慌乱而惊惧地膝行一步,想要解释,“臣没有。”
“你闭嘴!”太后已是狂怒不已,根本不听他要说些什么,剧烈地喘息着,“你很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好q天哀家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来人哪!”
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在!”
“拿藤鞭来!”
太后一声令下,众皆色变:一直以来太后对奉阳王都是恩宠有加,这动鞭子还是第一次,是不是应该劝一劝啊?“太后,这恐怕不妥----”
“去!”太后咬牙,“再多说一个字,同罪同罚!”
侍卫身子一震,不敢再多言,转身出去取了藤鞭来,站立一旁。
太后冷冷道,“来呀,帮王爷除衫!”
什么?左右侍卫同时瞪大了眼睛:这……打就打吧,还除什么衫?藤鞭直接打在皮肉上,是要人命吗?
见他们不动,太后气到眼前发黑,“你们、你们敢不从,哀家----”
“太后莫要为难他们,臣自己动手就是。”知道接下来将受到怎样的折磨,凌翊已苍白了脸色,但他知道自己此番闯了大祸,也不敢辩解半句,果真自己动手脱去外衫,露出瘦而白皙的上身来,安静等待。
侍卫只看得一眼,就低下了头,不敢稍有异动,太后坐正身子,狠狠瞪他一眼,“愣着做什么,打!”
侍卫不敢不从,只能上前几步,站在凌翊身后,低声道,“得罪了”,跟着扬手就是一鞭,“啪”一声响,抽打在凌翊背上。有太后在旁看着,他不敢做假,因而这一下便在凌翊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鞭印,血立刻就渗了出来。
尖锐的痛从背上直传进心里,凌翊條地咬紧了牙,不发一言。侍卫手下不停,但听“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十几鞭下来,凌翊背上已一片血红,好不叫人心痛。然不管怎样痛,凌翊始终挺直着背,不求饶,也不呻吟,端得是铁骨铮铮。
旁边侍女侍卫看得心中不忍,可太后一向说一不二,他们谁都不敢上前求情----倒不全都是怕痛,而是因为他们很清楚,就算替奉阳王求情也没用,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令太后越加生气而已。
太后纵然再气,可看到他这样子,也没了脾气,别过脸去,语声也已颤抖,“凌翊,你、可知错?”
凌翊握紧了拳,低首道,“臣知错,臣冒犯太后,罪该……”背上撕裂一样的疼,他眼前已是阵阵模糊,快要晕死过去。他虽曾征战沙场无数,武功也不弱,但身体却并不怎样强健,这一顿鞭子下来,他不可能面不改色地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