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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你不是人,是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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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渐渐大了,落在地上击起白茫茫的水雾,天地一片苍然。

    急促的雨声中,黑色宾利缓缓行在路边,车里,周彦召微侧过脸,透过水汽氤氲的雾霭,遥望着那栋风雨飘摇的别墅。

    雨刷,勤快地刷洗着车窗玻璃,规律的节拍仿佛是谁的心跳,急促又狂乱。

    仿佛看出了他眼中的心事,曾彤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自从萧宁来找过他之后,他就变得愈发沉默了,她几乎能明显地看出他眼中的悸动。

    可是他是谁啊,他是周彦召。以周彦召的脾气,就算是被说动了,也不会轻易变现出来。就算是后悔,也不会轻易地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这个人,就是太狠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强弓易折,有时候曾彤真怕,有一天时刻紧绷的他也会全线崩溃。

    就拿今天来说,周彦召明明已经想去医院了,可还是固执地要按原计划去找谭惜。现在车行在路上,偶然路过了周晋诺的宅子,他又忍不住停下来,沉默着打量。

    “要进去看看吗?”不忍再看他这个模样,曾彤小心翼翼地在身边提醒着他。

    周彦召这才恍过神来,他回过头,落下的黑睫悄然掩住了眼底的情绪:“不必了。”

    他越是这样,曾彤越是不放心,她十分通情达理地劝他:“您去吧,我听说庆嫂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给您父亲送饭,兴许现在还在里面。您如果有什么不放心的,正好也可以问问她。”

    见他眉端依旧紧蹙,曾彤又说:“谭秀那边,我帮您去看一看。有什么事情再通知您,好吗?”

    低头,微微思忖了片刻,周彦召终于还是“嗯”了一声。

    雨淅淅沥沥地,浇淋在鹅卵石的小径上,小径的旁边还有一排并不搭调的青石板路,那是周晋诺特意为儿子修建的。

    平整的石板,微微冰凉,周彦召一步一缓地走在上面,心也有些发凉。

    进屋的时候,庆嫂拿了保温饭盒正要走,迎面赶上他不免吓了一跳:“阿召,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周彦召收起了伞,静默地打量这间屋子,就在不久前,他还和谭惜一起坐在这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尽享天伦。

    现在想来,当时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还剩下些谁?

    庆嫂并没有留意他的神色,只是放下手里的盒饭,匆忙从他手中接过伞,又招呼着他往屋里走。

    周彦召也没急着进去,而是走过来,打开盒饭的盖子。看到里面金黄黏糯的鸡蛋羹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给他吃的东西?怎么只有这个。”

    庆嫂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轻声道:“他肠胃功能恶化的很严重,现在只能靠一些流食来补充体力了。”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心缓缓地一揪,周彦召沉默着把盖子重新阖上:“他……现在好吗?”

    “很难说,大约不太好吧。”

    庆嫂叹了口气,觑见他微微暗沉的神色,又怕他多想,便急急改了口:“一个老人家,一个人呆在医院里,照顾他的人都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他应该很孤独吧。我常听他叹气呢。”

    手缓缓地搭在桌沿,又无声地攥紧了。

    周彦召低眸,眼若黑潭般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声音低的犹若蚊喃:“庆嫂,你告诉我,爸爸是不是不爱我?”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问,庆嫂明显怔了一下:“怎么……怎么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问这么孩子气的问题?”

    见他脸肃白,丝毫没有说笑的意味,她不由得有点战战兢兢。可她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建议他说:“看时间,我也该去给你爸爸送饭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吧。到了那儿,你自己去问他呀。”

    “庆嫂,你只要告诉我就好了。”周彦召却坚持说着,他眉睫低顺,水光潋滟的眼,给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柔软感。

    就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可就是这样柔软的他,反而带来一种浓重的压迫感,庆嫂不由得顿了顿:“阿召啊?”

    “回答我!”

    然而下一秒,周彦召露出寒星似的眼,声音沙哑而不容置喙。

    庆嫂微微一怔。

    这样近乎失控的强硬,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领着他走到偏角的一间储物室,庆嫂用钥匙把门打开。

    一进门,周彦召的视线就落在柜子上的一排飞机模型上,红黄紫白黑橘蓝,那样色彩缤纷的机型,是他小时候曾经疯狂迷恋的一套。

    心不由得缩了一下,他又往里面走,入目的是一块巨大的藏蓝色的布。抬手掀开了看,布下面是一个漂亮的欧式画架,画架下的盒子里,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些铅笔和颜料。

    记忆的匣子像是被人轰然打开,周彦召驻足,伸手触了触。才发现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纤尘不染,看来是经常有人打扫。

    他回头,墙边还靠着一架高尔夫球杆,深深地凝望着,他不由得攥紧了手心。

    “这些都是你爸爸送给你的。”

    庆嫂环视着这间屋子,低低叹息着,声音里是喑哑的萧然:

    “他每年都会悄悄地给你买一个生日礼物,然后放到这间房里。你八岁时吵着要一架飞机模型,他命令你好好学习,暗地里却给你买了当年最时兴那一套;十二岁你听说母亲是美院毕业的也非要去学画画,他摔了你攒钱买来的画架和画笔,但却在这里给你买了最好的那一款。还有十四岁你刚学会高尔夫,他看着高兴,就偷偷给你买了一个球杆,虽然并没有送给你。十八岁,他给你买了一块手表,希望成年的你,能够当得起‘只争朝夕’的男子汉。还有……”

    她说的林林总,周彦召只是静静地听,没有回答。手里不知何时燃起一根细长的烟,烟雾升腾,隐匿了他的表情。烟雾缭绕的背后,那张清峻淡漠的脸却透着丝丝青白之色。

    那种青白,仿佛是落在人心里的灰烬。

    庆嫂转身,看着这样的他,心下不由得一酸。

    她叹了口气,唇角嗫嚅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阿召,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

    窗外,雷声滚滚。

    医院门外的梧桐随风狂舞着,世界黑暗得仿佛是摧枯拉朽的末日。

    同样黑暗的病房里,秦钟缓缓走过来,坐在周晋诺的病床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狡猾的鹰犬盯紧了爪下的猎物。

    心,咚得一声犹如坠入了寒潭。

    因为难以置信,周晋诺向后微微退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你算计我?

    “现在才发现啊,是不是已经有点晚了?”

    秦钟好耐性地冲他微微笑着,笑容中他的声音却徒然变得尖锐:“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了,实话告诉你,你第一次中毒得了癌症,就是拜我所赐呢。”

    周晋诺的面色红白了一阵,他攥紧了拳头,轻吸口气:“居然是你?”

    秦钟全无反驳地点了点头,笑容更加松快了:“是不是有些意想不到?你算计了一辈子,最后也是最大的敌人,居然会是我。”

    眼看着周晋诺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忍不住凑近了他,以一种神秘又挑衅的腔调说着:“在你临死之前,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真理:你最好能令敌人低估自已的力量,否则你就最好不要有敌人。这么多年来,我就是这样伪装着自己,压低着自己,让你以为我根本不值一提。你想不到吧?越是看起来不值一提的人,发起狠来,反而能毁掉你苦心积虑的一切!”

    “为什么……”他离得他那样近,再也避无可避,周晋诺咬了咬牙,抬头狠狠地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跟你一样,想要拥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有很多很多的权力,”秦钟坐直了身子,漆黑的眸子里洞射出贪婪的光,“因为……我想要得到远夏。”

    心里一片冰寒,周晋诺用余光瞟着桌上的花瓶,心不在焉地说着:“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远夏?权力和财富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曾经我也以为不重要,姐姐死了以后我才知道,人这一辈子,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只能拥有权力,”秦钟顿了顿,眼里的光更深浓,“而对于出身贫寒的人,只有用钱才能推动那个权力的轮子。”

    “我已经把以吻封缄交给了你,那个地方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被子下面,周晋诺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想要离花瓶下的桌布更近一点。

    可是此刻,他忽然觉得胸闷气短,头也晕沉沉的,使不得半点力气。

    好在,秦钟仿佛并没有看出他的心思,他只是唇角微挑着,断然讥诮出声:“奇怪,很多人都认为用两个臭钱就可以赎罪,这想法岂非太可笑了么?如果真的如此,天堂上岂非都是有钱人,穷人难道都要下地狱?!”

    呼吸越来越粗重,周晋诺再一次伸出手,缓缓地、缓缓地触向不远处的那块桌布。终于他抓住了一角。

    现在……只要花瓶落下来。

    外面的人就会听到响动冲进来的。只要它落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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