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飞快的收敛了情绪,转过身,轻描淡写的说着。
“不,我小时候脾气一点也不好。如果那时候遇到你,你一定要被我欺负的。”
谭惜虚弱地笑了笑,眼神里弥漫着对过去的缅怀,就如同是告别的仪式:“有次,我贪玩很晚才回家,那天下了大雨我浑身都湿透了,一进门妈妈就拿着笤帚追着我打,还好爸爸拦下了。第二天我就发高烧,41度烧了整整两天,医生说再不退烧我就要烧成傻子了,妈妈只说我活该,爸爸却心疼得要死。他也跟你刚才一般,熄了灯,坐在床沿拉着我的手。我记得我说:爸爸,我太难受了,这样疼法我宁愿死掉。爸爸的手,从热变得冰凉,但是他始终没有说话。那时候我真想爸爸安慰我两句,但爸爸却什么都没有说。我是多么失落,直到刚才我才明白:爸爸是舍不得我的,可是他害怕他给不了我活下来的承诺,就像你一样。你给不了我一辈子的承诺,所以你总是什么也不肯说,就只是守着我,守着我……”
无言地敛下眉目,周彦召的眼寸寸黯淡下来。
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谭惜只是推他:“人的记忆那么古怪,有些人有些事,说忘就要忘了,有些却怎么也忘不了。阿召,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忘了我?”
周彦召深呼吸了几次,松开了她的手:“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忘记你。所以你只能活着,好好的活着。”
谭惜笑了,笑容中搬过他的手臂轻轻靠着,闭上眼,眼泪却滑过滚烫的肌肤:“真好,现在,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了。”
周彦召低头,轻而深地吻着她光洁的额。
谭惜于是阖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恍惚中,他似乎还在身边,握着她的手,久久地不曾放开。谭惜也始终不曾睡着,睁开眼偷偷去瞟他,她才发现,他并没有看她,而是失神地望着窗外。
窗外有微弱的光芒,映着他的身影是那么寂寞。与平日不同,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凝重的东西在涌动。
他在担忧什么?
“我这样的人,根本连个正常男人都不算。我给过你伤疤,你恨我。”
心底涌出他说过的话。
谭惜看着他,她几乎忘了……那些个深夜里,他强加给她的刺骨的疼。可是如今的他,就像是安宁温和的泉水,因着这泉水,她才知道心里有了几个疮孔,这些疮孔又是否还在隐隐作痛。
缓缓闭上眼睛,谭惜悄然握紧了他的手。
没有伤疤的幸福,本来就是不深的。
她的人生早已疮痍满布,可他却给了她片刻的依靠。
哪怕着依靠是如此的飘渺,却也是,如此的真实……
阿召,从今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真的只有你了。
……
天色渐明,谭惜熟睡的面容纯净的像个孩子,毫无邪气,温婉恬静。
周彦召见她彻底睡着了,才松开她的手。
驱动轮椅到窗前,他轻轻掀开了帘子。
月光下,帘布随风舞动,深深望着蔚蓝的天,他的眼里也是一片沉寂的蔚蓝。
仿佛还是前一刻,医生把他叫出去。
清冷的医院长廊里,灯光锐利得有些刺眼。
他不禁蹙眉:“她怎么样?”
医生颔首,似乎仔细揣度着措辞,连话也说得迟疑:“可能最近操劳得太多了,免疫力低下,才导致流行性感冒,并且高烧不退。”
敏锐地察觉到医生为难的脸色,周彦召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便沉声问:“感冒应该不是很严重的病。”
“本来不是很严重的病,只不过……”医生紧绷着唇,觑着他的神色,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周彦召紧盯着他。
“谭秀她……”
医生叹了口气,嗓音低低地说:“谭秀她怀孕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