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和他的妹妹,“我真的不冷。”他强调,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拒绝。
孩子有些失望,却并不打算放弃:“爹爹常说与人为善,他不会怪我的,哥哥你别担心。”他的眼睛那么亮,认真盯着男人无法辨别容貌年龄的面孔,一声声叫他“哥哥”。
他忽然鼻头一酸,转身让呼啸的寒风快速吹干夺眶而出的热泪。
多像小时候的自己啊……
那时宁儿还在,爷爷还在……如今,却都不在……
“哥哥?”小孩犹豫着,白白嫩嫩的手指揪着那长衫,“不要着凉了,你的爹爹娘亲会担心。”
他不说话,因为风也吹不干他湿润的脸颊了。
那是他受过的,最大的施舍。
却又不是施舍。
眼下穿着这满是补丁的长衫,他笑叹曾经的荣装又怎比得上这普普通通的家常服饰?
路上仍旧独一人,他却感觉此行少了一分孤单。天高地远,他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在哪里,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目的地,会不会下次也会遇到和这孩子一样善心的人?
他失笑。
也许吧。
和睿七年,春节刚过。
这是一处远离邕城的小村落,掩在深山后,大抵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或许仔细算起来,该比西庭的建国年岁还大些。
村子里的人都是一个姓,可那姓忌讳,所以寻常时候村里村外都直呼名儿,久而久之渐渐便没了姓。
村姓为司,司空的司。
一大早,蘅芜将院子口两个火红大灯笼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留待明年再用。这是爹爹托人从外头带回来的,她可仔细得紧,免得弟弟妹妹顽劣弄坏了。
“蘅芜,”娘亲在里头唤了她一声,“先别忙活了,去屋里先把衣服收拾收拾,咱用过饭就走。”
“哎,我知道了娘。”她一边叠好灯笼,一边快步朝里走。
蘅芜今年已有二八,村子里和她同龄的姑娘大多已成亲,再不济也许了人家,就她模样最是俊俏,眼光也最是挑剔。久了久了,这村里最水灵的女娃,反而成了最晚成家的姑娘。
她从小便生得好看,农活干得再多,手指还是白皙修长的。甚至连那毒人的太阳,都不舍得在她插秧种田的时候晒得烈些。
不过蘅芜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倒不是说家境如何,司家村自给自足,也说不上贫穷与否。只是爹爹在外讨生活,一年回来个一两次,娘亲身子又不好,下头还有一个刚上学堂的妹妹和满地打滚丢石子儿的弟弟,她便责无旁贷地担起了整个家。
所以说起来,这也是蘅芜不愿许人的一个原因。
嫁了男人,她就得帮婆家干活,娘亲和弟弟妹妹又该怎么办呢?
蘅芜之所以叫蘅芜,倒不是他那肚子里有点墨水的老爹取的名儿,只不过这是司家村惯常见的一种菊科植物罢了。
不过蘅芜喜欢,她甚至觉得当年爹爹和娘亲的无心插柳,反而让她的名字多了一层含义。
蘅芜草对土壤的适应性很强,耐瘠薄和干旱,且耐寒。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蘅芜草,什么也不怕,顽强地生长。
进屋的时候,蘅芜看到娘亲正挺着大肚子颇为吃力地在给咿咿呀呀乱叫的弟弟喂饭,她疾走两步端过饭碗,有些嗔怪道:“娘,你都快生了!这些事就叫我啊!”
娘亲心疼地抚了抚她面颊,这大冬天的,一早上孩子就出了一头热汗,忙前忙后,她到底手心手背都是肉,怎能不觉得亏欠。
“娘没事的,还有一个月呢,你都忙了那么久了,喝口水歇歇再去收拾吧。”娘亲叹口气,伸手要把饭碗拿回来。
“哎哎哎,”蘅芜连叫了几声,无奈转头,“您才歇歇吧,弟弟有我呢。”她露出一整排白牙,笑得要多甜有多甜。
两个人争了片刻,等了许久没吃到饭的弟弟开始不满地哼唧起来,挥着小拳头重重砸着木桌子。
娘亲拗不过她,扶着硕大的肚子坐到一边,将她这个标致的姑娘一遍一遍细看。
同样是她的孩子,就因为长了十多岁,便要比弟弟妹妹劳累十多倍。
“娘,您别这么看我,不好意思了都。”蘅芜低低笑,脸颊果然微微有些泛红。
“娘的蘅芜最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尽兴。”她没有说谎,她的蘅芜的确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随娘,”蘅芜摸摸鼻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灵动极了,“蘅芜长得随娘,娘好看所以我也好看。”
娘亲果然笑了,娘亲笑起来比她还美。
“鬼灵的丫头,”娘亲笑骂了句,想了想接道,“等等把弟弟抱去四婶家,二丫头早晨去学堂的时候娘已经交待过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四婶了。”
“嗯。”蘅芜的笑容收了起来,只低低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过两个月村里要进行一年一度的大祭,不管是不是出门在外,只要名字刻在祠堂,大祭这一天都得回来参加。
这是村里的铁规,谁也触犯不得。
但是司家村和外面通不到书信,唯一能联系到家人的法子,只有亲自外出将人给带回来。
而蘅芜她爹就在外头。
以前都是娘出门,她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可现在娘有身孕,本来蘅芜都跟她说好了这回换自己出去,一来一回两个月绰绰有余。可临到最后,娘还是不放心她独自外出。路那么远,人心又那么险恶,女儿在村中呆了十六年,她怎么放得下心!
可蘅芜也不会放心快要临盆的娘亲独自出门,所以末了,变成了她们母女一起上路。
蘅芜勉强答应了,至少自己可以在路上照顾娘亲。
可弟弟妹妹何去何从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带在身边肯定是不可能,长途跋涉太辛苦,而且妹妹还得上学。
于是娘亲便央了四婶照看他们两个月。
四婶应了,可明显不太情愿。娘亲放下姿态,让蘅芜送了两篮子鸡蛋过去,说是一篮给弟弟妹妹吃,一篮就当感谢四婶了。
蘅芜心里可气了,放下东西就跑,连看都不愿多看四婶居高临下的嘴脸。
她清楚的,弟弟妹妹住在四婶家两个月,一个鸡蛋也吃不着!
可她不能忤逆了娘亲,也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得罪了四婶。
总不至于不给弟弟妹妹饭吃,所幸四叔待他们还算不错。
就当四十个鸡蛋喂了狗!
蘅芜恶狠狠地想,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着家里的母鸡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送人的鸡蛋数量再补回来,一边下定决心等他们回来每天给弟弟妹妹煮鸡蛋吃!
一人一个!把缺了的都补齐!
不。蘅芜摇摇头。
一人两个!
蘅芜打点好了一切,背上几件衣服和足够多的干粮,又仔细盘算了下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铜板,全部揣兜儿里后,她才锁上家门,扶着娘亲慢慢朝村外走。
------题外话------
因为存稿新文的原因,这次番外没有万更深表抱歉!
温自惜的结局到底是孤独终老还是和蘅芜配对暂时待定,如果姑娘们有任何建议都可以提哒~
然后,今天是教师节,祝天下所有的老师节日快乐!不管他们如何严格苛刻,不能否认的是他们真的很辛苦很认真。
最后的最后,因为新文13号礼拜天就开始连载了,虽然是现言,但我还是希望姑娘们能够支持一下,或许你会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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