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方推开扃,轻声步入进来,每一步均迈得万分小心,似乎不愿惊碎了此间的梦境。终于,他站在了纱缦前,右臂稍经忐忑,还是抬起伸出,掀开那片阻碍。纱幔内,是他梦境深处的汲求,十指蜷了又松,几作迟滞,触上一方柔颊,却如遭蜂螯般缩回,呆呆望着自己的指尖失神。
啊呀呀……哈!浏儿不知做了怎样奇特的梦,伸出小臂奋力呼喝。
乖……好好睡……薄光含糊不清地将小人儿向胸前揽了揽,吻了吻小小头顶。而浏儿,无限满足地偎紧柔软馨芳的胸怀,梦乡继续。
这个小东西可晓得自己在消耗着如何奢侈的幸福么?床前人瞪了浑然不知的小脸一记,足跟无声后移,为了不使自己沉湎忘返,未再看向另外一张面孔,匆匆撤出了这方天地。
于是,直到他消失在寝殿,殿门阖拢,碧纱橱内的绯冉方松开自掩唇前的手,长舒一口气。但,不知所谓的恐惧过后,便是突如其来的震撼错愕。
她没有看错罢?那个人是……是……是皇上罢?是皇上没错罢?莫非是把四小姐当成容妃娘娘聊解相思?可是,皇上不是依据味道本能辨别亲疏的幼小二皇子啊,四小姐和容妃娘娘的容貌仅是两三分的相似啊……况且,况且作为容妃娘娘随身的惠侍,也曾多次目睹皇上和容妃娘娘独处景象,却没有一次从皇上脸上发现过那样的神色,那样的目光……那样患得患失、渴求触碰的挣扎,那样小心翼翼、惟恐亵渎的珍视,难道……难道说……天,假使如此,容妃娘娘晓得么?四小姐晓得么?
绯冉姑姑?
绯冉一惊:奴婢在,四小姐。
睡不着?
睡了一会儿,才醒了,奴婢吵着四小姐了?
我也醒了,正好听见姑姑的叹气声。薄光坐在床前的曲足案上,抱起熟睡中的小人儿放进小床,是在担心什么么?
绯冉走出碧纱橱,笑道:许是做了什么梦。奴婢最是粗枝大叶,从不让自己心头存事,四小姐不必替奴婢操心。
姑姑能豁达最好,在这宫里生活,倘使斤斤计较,不啻自讨辛苦。薄光对镜将披散到胸前的青丝以一只素簪绾起,简易梳就。
是,四小姐字字箴言,奴婢谨记。绯冉望着镜中的姣姣玉影,目不转睛。
薄光有感这目光过于专注,问:怎么了?
四小姐真美。
……呃?
奴婢也见过不少美人了,但如四小姐这般清香高洁的美人,奴婢第一回见。
薄光冁然:姑姑的赞美,薄光收下了。我去司药司走一遭,请看紧浏儿。
奴婢遵命。送走了她,绯冉姗姗走到小床前,凝视着床中的小主子,喃喃道,奴婢本来以为在将您二皇子养大成人前,惟有归附太后方能寻得一个养身立命的所在,等您长大成人后再助您博个好前程,如今看来,奴婢还有另一条路走,您说是也不是?
墙外窗下,薄光浅抬纤足。
皇上来时,她隐有所感,但其时睡意正浓,恍惚失真,醒后也权且以为是一场无聊梦境……竟是真的么?
顶头,絮般的洁白物什飘落,今冬初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