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不可回避。
“司哥哥,你晓得我在返回天都的那一刻,便在想着如何复仇么?”她问。
“嗯?”司晗怔忡。
“那些年里,我除了奔波求生,还预习过一个又一个的复仇计划。皇上、明亲王、德亲王、太后、魏氏,以及那些参与过那场杀戮的文武,我列成名单,各取代号,为他们安排过一个又一个的悲惨收场。但,那些毕竟仅仅是我为了抵消心中仇恨不得不凭空放任的臆想,倘他们忘记了我们的存在,那些臆想势将随着岁月慢慢消散。可是,我还是回到天都城,我恨的人一一出现在面前,他们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能使我回到爹爹自缢、家门倾覆的那一瞬间。那些人里,我最恨的自然非明亲王莫属。他的出现,提醒着我所有的不值与不堪,昔日曾以一杯毒酒欲与他了断,再回来,却觉得那杯毒酒已然不够。在我不晓得皇上对我的心思前,曾设计下数个制造明亲王罪状的渠道与方法,欲借皇上的手剥下他富贵的外衣,品味爹爹所品味过的屈辱,摧毁他所有的尊严。”
司晗环住这个娇小的身子,柔缓拍抚。
“后来,我与皇上虚与委蛇,三分真七分假,为得仍然他们兄弟猜忌互杀的那日。仇恨委实腐蚀人心,我在太后、皇上面前越是卑微,在明亲王面前越是无法忍耐,好在我恰好可以借机激发他对我的怒意,引其皇兄的教诲与训叱。明亲王不是德亲王,三五次或无大碍,长久必生嫌隙……”
她幽幽叹口气,道:“司哥哥,这就是小光,早已不是你所熟知的那个率真快乐的笑儿。”
司晗手指绕着她一绺青丝,问:“于是,你在回到府中后,才会竭尽所能地欢闹么?”
“高猛、程志……”她咬牙,转而娇笑道,“那这样的小光,司哥哥不觉得厌恶么?”
他俊眯略眯:“小光明知故问,是想司哥哥的甜言蜜语不成?”
“被识破了?”她问。
他点头。
哧~~两人相视而笑。
“原本,那时小光的心中,被黑暗侵占去九成,剩下的一成原只为哥哥姐姐们留下,然后,浏儿出生,又占来一成,添了许多快乐。再然后,是司哥哥的爱,当我听说司哥哥曾冒死救爹爹出狱时,小光心中的黑洞终被添满。有司哥哥在,那些盘算经营,恩怨情仇,皆不重要,重要得是你陪在小光身边。”
“兹事体大……”
“没有什么大与小。”她扁嘴,“这几日我一直收得到哥哥的消息,他有意放出一些口风,令外界以为我们意外猝死,是个好机会不是么?”
“小光……”他扶起她的肩,两人正颜相对,“你应该看得见我的脸色,纵使江浅有回天之术,同为医者,你认为我可活到几时?”
她眯眸:“司哥哥是想把这几日当成露水情缘……”
他一恼:“不得胡说!”
她嫣然:“人生不过百,常怀千岁忧。没有灾病加身者,诸如夭折、早逝难道少了么?自古神医无数,又有谁挡得住生老病死?还有,到了今日,司哥哥难道还能平心静心地看着我成为皇上宠妃?”
“不行!”他紧抱住她。
她莞尔:“那么,司哥哥可愿陪小光做一对乡野夫妇?”
“小光……”他抱得更紧,埋在她幽香皓颈间流连难舍。
“朋友――”树上的鸾朵耐心告罄,“你家情郎想通了没有?他若敢吃了不认,我替你扒他几层皮!”
远处溪水捉鱼的高猛、程志听得真真切切,埋首窃笑不已。
司晗捏起两粒石子弹了过去,如愿收获两声惨叫。
鸾朵拍手称赞:“朋友,你这情郎好身手……”
“朋友听好――”薄光欣然回喊,“你可以为我来筹备一场美丽的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