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时,已是拂晓时分。
绯冉先前被留在宫里,在过了戌时宫门关闭的时间后仍不见主子回归,回想起主子离去前那番恍似别有深意的叮咛,惟有暗自叫苦,:。偏偏在她最是胆战心惊的当儿,一位从不曾造临德馨宫的人物威吓登场,那一下更是魂飞魄散。
皇、皇上……
身后仅带王顺一人,兆惠帝径直登堂入室,进了寝殿,问:你们娘娘不在罢?
娘娘获太后肯准出宫……
兆惠帝颔首,在当央的宝椅上落坐,随手抄起案上掀翻到一半的《孟子》,道:上茶后都到外边候着罢,朕在这等容妃娘娘回来。
哎哟喂老天爷,这是唱哪出?平日里皇上对这德馨宫冷锅寒灶的,今儿个怎偏就挑娘娘不在的时候上门来了?呈了茶点退出寝殿的绯冉心里正七上八下,听王顺那边和兄弟耳语:容妃娘娘没说多咱回来?
王运也是替主子惋惜又忧忡,道:娘娘走前只说让咱们看好家门。唉,皇上难得来这一趟,生生浪费了这阖宫的娘娘们都在期盼的良辰吉日。
谁说不是?咱们这位容妃娘娘可真是辜负皇恩呐。作为这座紫晟宫里最能揣摩圣意的聪明人之一,王顺对今日圣上突如其来的举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三个人端着一腔惴惴,陪着读书的主子度过大半夜的时辰,个个都是昏昏欲睡,站着打起盹来。
东方将白时,容妃娘娘回宫,一身布衣,半身尘土,形容甚是狼狈地踏入宫门,见得寝殿门前的王顺,也便猜出了里面候着的是何方神圣,越过门前三人,兀自走了进去,向灯下读书者大礼叩拜:臣妾参见皇上。
天已经亮了?兆惠帝打孟子的谆谆教诲中移眸,容妃辛苦。
臣妾夜游晚归,望皇上恕罪。
夜游?兆惠帝挑眉,容妃还是这般少年心性,朕好生羡慕,也甚是怀念。
薄年垂眸,道:有这副心性的从来不是臣妾,皇上日理万机,怕是记错了人。
朕记错了人?
皇上记错了人。
兆惠帝浅哂,问:朕在这宫里坐了大半夜,等得又是谁呢?
臣妾不敢擅揣圣意。
薄家小姐连逃宫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
薄年掀起秋水双瞳,仰视着至高无上的丈夫,道:这个后宫有我无我,皇上并不在意,但您还是出现在这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容妃……他几乎忘记了这位雍容高贵的昔日帝妻也曾有过桀骜不驯的模样。兆惠帝起离宝椅,轻裘缓带迈到她身前,你是朕的结发之妻,也一度是朕的知己,你在朕的后宫无可替代,故而朕当年不忍杀你。但是,朕从来不需要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也不想见到失去了优雅气态的薄年。朕问你一句,这座德馨宫今后需不需要朕的出现?
昔日郎才女貌的少年夫妻,曾经共度时艰携手并进的知己良友。那日问天阁上,他目睹她受人迫害,恻隐有之,怜惜有之。是而,为她今后在这宫内的生存处境,他特意一夜空守。可是,这张脸,这双眸,显然毫不感念。
整座紫晟宫都是皇上的,何况这座小小的德馨宫?皇上来与不来,非臣妾能够置喙。
很好,容妃的答对永远这般完美无缺,朕明白了。兆惠帝拂袖而去。
薄年捡起地上的《孟子》,吩咐道:准备热水,本宫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