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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风来到平崖城,见到的,是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司马非。这老将军不仅老当益壮,而且愈老脾气愈大,走路像是隆隆的响雷,到了跟前把腰一叉,关公刀一杵,就像是一樽门神。
“程亦风!”他喝道,“你究竟还把不我放在眼里?你居然把兵符交给一个女人,让她带着一群民兵去打石坪城,你安的什么心?而我在这里空守着十万大军,你却一个出兵的命令也不给我——你莫不是真以为自己能征战沙场吧?”
程亦风苦笑:第一,崔抱月不是他派出去的,兵符是公孙天成授的;第二,崔抱月虽然率领的只是民兵乡勇,但已经拿下了樾军重镇;第三,虽说女人不该上战场,但背后鼓动崔抱月一行的不就是主战派么?司马非可是主战派的主心骨。如何在这里拿住崔抱月的事斤斤计较?至于为何不给司马非兵符,这话可不能当他的面说。
“将军此言差矣!”公孙天成上前来道,“用兵只要能取胜,何论人之多寡,将之雌雄?如今程大人妙计,我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樾国重镇。将军的精兵良将可以保存元气,到北伐之时,一举将樾寇消灭,岂不妙哉?”
“北伐?”司马非才不相信程亦风这样的“缩头乌龟”会起心北伐,就把眼上下打量着公孙天成——程亦风怀疑的不错,冷千山调粮之事的确是得了司马非首肯的。后来在鹿鸣山遇了邱震霆,这才没有成功。冷千山对此事引为奇耻大辱,早就写信来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讲到公孙天成会使妖法,专与旁门左道的人物来往,图谋不轨。司马非虽不信鬼神,但平身最恨别人装神弄鬼,听说公孙天成是个江湖骗子,且跟程亦风“狼狈为奸,阻挠出战之事”,他当时正恼火程亦风“小小书生,竟然当真以为自己可以统领天下兵马”,免不了指着京城的方向破口大骂。但如今见到了传说中的公孙天成,此人竟开口就说“北伐”,实在不知是何意思。
“不错,北伐。”公孙天成道,“司马将军骁勇善战,渡过大青河攻打许县,占领樾人的南方七郡,阻断他们的粮道——这大功非将军不能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司马非得人恭维,通体舒泰,呵呵笑道:“说什么立功?就是看不惯樾国那小娘们嚣张而已。不知我军几时北渡?”
这句话当然是问主帅程亦风——料得书呆子到了自己面前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还不得乖乖“全凭将军计划”?依他看,最好立刻就抢过河去,占领许县,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樾人一个措手不及。
果如他所料,程亦风答不上来。不过,却由公孙天成回答了:“将军不用心急——玉旒云在石坪这样的重镇只设虚防,说明她在别处另有阴谋。而她明知道石坪已落入我军之手,却不发兵救援,可见她策划的那个阴谋比石坪的得失重要。只要我方出其不意,将她的那个计划打乱,她困在彼处收拾败局,则将军可率军一举攻过大青河,必然势如破竹。”
“恩。”司马非领兵多年,靠得当然不仅仅是勇猛,其实这一点他也料到了,恐怕玉旒云在平崖上、下游别的什么地方悄悄渡河,于是派人日夜监视,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问远平情形,那边也总是回报“一切正常”,他实在想不出玉旒云还在哪里能有阴谋。见公孙天成也一语说出此疑点,又想这老头儿叫冷千山骂得这般,自然是有点本事,且听他如何说。便道:“那么玉旒云‘别处的阴谋’究竟是何?在何地?我军几时出击?带多少人马?我又几时率军北上?”
公孙天成拈须微笑:“将军莫急。这些事程大人早有安排。玉旒云煞费心机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大半,现在只等我军去收拾残局。不出十天,将军应该就站在石坪的城楼上,再有半个月,许县也可拿下。到春暖花开之时,整的樾国南方七郡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好你个老狐狸!司马非听他这话,是有心隐瞒自己,真恨不得把这干瘪老头儿拎起来抡上两圈,好叫他知道谁是楚国军中话事的人。不过,这当儿还不是撕破脸窝里斗的时候。他便哈哈大笑,拱了拱手:“很好,很好。我去巡防,你们请自便。哈哈哈哈!”笑声落处,早把关公刀扛在肩上去得远了。
程亦风只朝着淡灰的天幕微微叹了口气。
小莫随在一边,道:“公孙先生,您说的可是真的么?您半道上还讲,要即刻发兵渡河呢,又不见动静——玉旒云的阴谋已经失败了?您怎么知道?哎呀,您做事可真叫人捉摸不透。”
公孙天成笑了笑,伸手指指天上的云彩:“你能告诉老朽下一刻天将是什么样子吗?明日究竟是天晴还是下雨呢?”
小莫一怔:“公孙先生您拿我开心呢。这些事儿,要是我能晓得,我早就上钦天监做司空大人去啦。”
公孙天成依然微笑:“钦天监的司空大人就一定能说出天气的阴晴云雨么?”
小莫抓了抓脑袋:“这个……十有八就是准的吧,要不然也做不了司空大人。不过,要是全准,那就不是司空大人,而是活神仙了。”
“不错!”公孙天成点了点头,“说什么人定胜天,根本就是天下间最可笑的话。打仗讲求知己知彼,人连天的阴是晴都预测不到,还想和天斗么?”
小莫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先生,咱们现在是和樾人斗,和玉旒云斗,不是跟老天斗啊!”
“正是。”公孙天成道,“但只要玉旒云不知道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她跟咱们争,就像是和老天争,永远也赢不了。”
“那是。”小莫道,“玉旒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猜到咱们下面要做什么?”
公孙天成眯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她不是神仙,但是她有耳目。”
“是谁?”小莫自然地跟上一句。
公孙天成冷笑:“打什么紧呢?只要不是老朽跟程大人肚子里的蛔虫,他就算上天入地,也只是白忙活罢了。”
“那可真是!”小莫傻呵呵地乐道,“程大人的肚子里装的都是老百姓,老百姓看到了蛔虫一人一脚就踩死了。公孙大人料事如神,称得上是半个神仙,神仙的肚子里怎么会长虫呢?呵呵!”
“你倒会说话。”公孙天成看了他一眼。
小莫依旧笑呵呵:“老是跟在程大人和公孙先生身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还能不会说话么?”
这下倒把一直郁郁不乐的程亦风也逗笑了:“公孙先生才夸你,就露出本相来了。”
小莫还不知自己打错了比方,莫名其妙。
公孙天成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看看茶饭准备得怎样。老朽和程大人的肚子没有蛔虫,不过唱开空城计了。”
“哦。”小莫笑应着,转身出去了。
程亦风摇摇头,望着这年轻的远去的背影,笑容也渐渐消失,扭过脸来看公孙天成:这北伐的主意是真的,还是又一个用来迷惑玉旒云或者司马非的把戏?如若是前者,多少像小莫一样胸无城府的年轻人又要殒命沙场,若然是后者,下一步究竟有何打算?
公孙天成不用他出声问:“北伐之事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玉旒云自去年起连战连捷,樾人正是士气高涨之时。我军应当避其锋芒。待狠狠地挫了玉旒云的锐气,樾人对她失望,士气低落之时,我军才事半而功倍。”
程亦风本不该,但实在忍不住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公孙天成又要说自己是“妇人之仁”了。“先生要挫玉旒云的锐气,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情形,程某如在雾中。”
一路上积压在胸中的郁闷和埋怨都从这话中流露了出来。
公孙天成一揖到地:“大人,老朽多有冒犯……”
程亦风慌忙来扶:“先生说哪里话……”自己半点领兵的本事也无,多亏了公孙天成愿意扶助,目前既寸土不失,又无将士伤亡,自己在这里乱发什么脾气?
公孙天成虽然直起了身,但依然垂首显出十分恭敬的样子:“老朽实是不得已。大人身边有玉旒云安插的奸细,老朽也不知到底是何人。大青河之战究竟要如何取胜,老朽不敢过早和大人商量,以免被人泄露到樾寇军中。如今已到了边境,我军无论进退,行动的速度都不会输给奸细报信的速度,老朽才敢把计划说与大人知晓——”
果然考虑得周详。“先生请讲——”
“方才说,打乱玉旒云别处的阴谋,”公孙天成走到了大青河的地图边,指着道,“樾楚两国在大青河上各有险关,从上游到下游,楚境之内为雪雍关、大堰关、平崖城、远平城、揽江城,以及镇海关,与之相对,樾国境内有天塔城、依阕关、石坪城、锁月城、神女关,以及目前还在郑国境内的蓬莱城。其中上游的雪雍和天塔两座城关建在重山峻岭之中,大青河险滩连连,根本无法渡过,所以自古以来,南北交战从来都未在雪雍和天塔之间发生。天塔城和依阕关过去分是馘国的领地,玉旒军灭馘,系由北向南进攻,所以,下郢城之时,还未能收服馘国南方地区,当然也就还未占领天塔和依阕。后来她又忙着去攻打铴国和郑国——楚军想趁乱占领馘国南方,所以出大堰关,过大青河,下依阕城——玉旒云回师阻挡,会于落雁谷,后话程大人都知道。”
程亦风当然知道。若不是落雁谷,他今日怎会在此?
公孙天成道:“大人和司马将军在大堰关和依阕地方渡过大青河,带着十几万士卒,后有樾军追兵,但竟能全身而退。大人一定知道,此处渡河并不困难。不过,现在早春时节,落雁谷冰天雪地,樾军如果选择在依阕秘密驻扎图谋进攻大堰关,则粮草难以接济。”
自然如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依阕之所以是天下雄关,就是因为前临大青河,后有落雁谷群山作为天然屏障。楚军去年能打到落雁谷乃是因为馘国灭亡,守军溃散,而五月冰雪消融,道路较易行走,真是侥幸又侥幸。但既然那一仗落败,则以后再难得到此等机会了。
“平崖的优势老朽跟大人说过数次了,天时、地利、人和皆对玉旒云不利,她不会在此渡河进攻——而崔抱月率领民兵攻克石坪城,正证实了老朽的猜想。”公孙天成的手指顺着大青河的走势滑下去,一直到了入海口,在那儿画了个圈:“蓬莱就不用说了,是郑国的地盘。神女关原先是铴国的,铴国水师勇贯天下,玉旒云灭铴国,收服其水师,还未曾操练,也不知是否真心归降,非但不敢妄用,还要派人监视镇守,防止叛乱。是以,她不会选择一个可能后院着火的地方作为大本营。”
于是,就只剩下锁月城了。程亦风的眼睛盯着公孙天成手指最后停留的地方。虽然对面的远平城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然而两城相隔着大青河中游第一险“飞龙峡”,玉旒云怎么会找这样一个突破口?除非她会飞?
公孙天成用手指在锁月和远平之间画了一条线:“老朽不知道玉旒云打算怎么过来——其实,怎么过来这是樾人应该操心的事。而老朽只想着,怎样让他们有来无回。”
“先生上次说要请杀鹿帮的英雄们助阵?”
“不是‘要请’。”公孙天成道,“是老朽自作主张,已经请了。”
程亦风愣了愣:“当日先生提了一句,晚生没有细想,也不知先生究竟是何打算——杀鹿帮不过百余人,纵然能够驱使百兽,又能使用毒烟,但樾人若真从远平进攻,来者必有上万,杀鹿帮怎能以一敌百?”
公孙天成凝视着地图上的鹿鸣山地:“要是攻打城池,两军对阵,的确是少了点儿,不过……”他突然转过头来笑望着程亦风:“要是把一百个强盗到了凉城,天天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程大人会不会万分头疼呢?”
程亦风一愕,随即恍然大悟:“先生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扰得樾军不得安身?”
“正是。”公孙天成道,“跟樾寇没有什么道义可言,他们是强盗,我等也就使强盗去对付他们——而且,我们的这帮强盗对鹿鸣山了如指掌,一定能搅得樾军鸡犬不宁。等到时机成熟,我军挥师远平,就可将其一网打尽。玉旒云阴谋失败,定不肯‘偷鸡不成蚀把米’,必回援石坪城。如此,自然无法继续南征,大人就可胜利搬师回朝了。到时北伐的事,大人想怎么搪塞就怎么搪塞吧。”
声东击西,的确是妙计。“不过,先生说时机成熟,所指为何?”
公孙天成笑了笑:“土匪进了凉城烧杀劫掠,凉城府尹岂有不管的道理?京城的护军又岂是白领军饷的酒囊饭袋?一旦全城搜捕,缉逮下狱,杀头流徙,土匪会如何呢?”
这样绕着弯子打比方,程亦风皱了眉头,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先生的意思,是樾军对付杀鹿帮,两下里起了冲突,樾军人多势众,终占上风,杀鹿帮就会伤亡惨重,四散逃窜?先生是在等他们来求救么?”
公孙天成拈须而笑:“不错,老朽正等他们来求救。以邱震霆帮主的脾气,不到用尽一切法子,他是不会认输的。而等他用尽一切法子的时候,樾军也该被他折腾得差不多了。”
“可是——”程亦风不能认同,“这不是把杀鹿帮的好汉们往死里推么?”
公孙天成怔了怔:“大人怎会这样想?打仗怎能没有伤亡?是杀鹿帮一百余人偷袭樾军,或是大人派十万大军与玉旒云对决,都会有人牺牲。何况,大人不是一向想把伤亡降到最低么?那究竟是牺牲一百人好,还是牺牲成千上万人好?”
不管是一百人还是上万人,哪有叫人去送死的道理?程亦风觉得热血冲上自己的头脑。
公孙天成理会得他的心思:“大人不必过虑。邱震霆虽然好胜,但最顾念兄弟情义,他怎么忍心看到自己的弟兄去送死?他手下的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五当家和其他好汉都是足智多谋且身怀绝技的侠士,怎会那么容易就让樾人残害?究竟到怎样的地步来向咱们求救,老朽心里估了一个数,邱大侠心里也打着算盘,两边的帐对上对不上,差别就是樾人伤亡的多少,咱们派军的人数和时间——杀鹿帮好汉们的生死,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
句句都在理,可程亦风心中就是有一根刺。
“先生是几时让邱帮主助阵的?”
“在我大军出发之前。”
那算来也快一个月了。“此时邱帮主还未有消息给先生,会不会……”
“何必杞人忧天?”公孙天成道,“大人既遭遇过玉旒云的军队,也和邱帮主以及众位好汉交过手。依大人所见,杀鹿帮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樾寇消灭的么?”
“自然不是。”程亦风道,“但沙场之上,怎能随便估计?且不说杀鹿帮一百多条人命,一百多颗忠心,就说远平城,若然落在樾寇之手,则相当于我楚国门户大开,樾人可长驱直入……”
“樾人长驱直入了么?”公孙天成打断他,“若杀鹿帮已然覆灭,樾人扫清障碍占领远平,为何迟迟不见动静?或许大人会说,玉旒云想先收复石坪,但老朽曾特意放出渡河北伐的消息,若她要回援石坪,早就来了。老朽以为,她还在远平和杀鹿帮纠缠。”
“可是先生并没有真的派兵渡河。”程亦风道,“晚生看来,玉旒云舍得让咱们攻占石坪,又舍得不来救援,固然如先生所言,是她专注着另一个计划,但晚生听说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没有道理弃重镇于不顾。所以,晚生想,玉旒云迟迟不来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知道先生北伐之言不过是烟幕,石坪只有崔抱月的民兵乡勇,不足为惧,日后必可轻易收复。她自然全部精力花在远平城——晚生故不知樾军如何飞渡,但除非有法术,否则几万大军是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过飞龙峡来的。所以晚生想,远平那边没有动静,并不一定是城池平安,或者樾人忙着同邱帮主一行纠缠,可能是樾人正悄无声息地渡过河来。真如此,杀鹿帮的好汉身陷险境,樾寇大军到了咱们身后——等到有动静时,还来得及么?”
程亦风猜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玉旒云亲率部众从锁月城向石坪西进,才到半中途,又接到了细作的第二封书信:先遣军团到达平崖后一直无所行动,后继部队又未派出,所谓渡河北上,看来只是虚传。
玉旒云眯起了眼睛:程亦风是计谋甚多的人,现在他身边又多了个公孙天成,这两个人到底玩什么花样?是洞悉了她在远平的计划,因此才放出假消息引她回石坪吗?还是的确要渡河北上,因而特地先制造假象,让她大意?她当进?当退?当静观其变?
只被这复杂万分的局势困扰了片刻,玉旒云将那信撕碎:三个臭皮匠也顶个诸葛亮,何况两个精于兵法谋算的人?她不想去猜。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远平有石梦泉,她放心。石坪被楚人占领,不说是个隐患,就单看敌人的身份——民兵乡勇、乌合之众,传回朝里都是笑话。这事一天不解决,她一天如芒刺在背。
于是挥鞭策马,命令大军全速前进。到入夜时分,出榆东郡入榆西郡,发觉道路坑洼积水,寸步难行,只得吩咐扎营休息,又使人招所在青窑县县令来问话。
那县令是第一次见玉旒云。传闻早听得多了,知道去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心眼儿小,脾气坏,手握生杀大权。进门时,自然已两腿发软,先矮了半截。看玉旒云阴沉着脸坐在上首,明灭的烛光跳动着,使她脸上的影子千变万化,这就更加心虚了,倒身跪拜就再也起不来:“卑……卑职……错了,该死……该死!玉公爷……玉大将军……饶命!”
玉旒云本来也没发火,不过是累了不想同人寒暄。听这县令蚊子哼哼似的说话,模样又像个糊涂官,这才动了怒,喝道:“我几时说要你的命?走近点!大声答话。”
“是,是,是。”那县令答应着,却不起身,手脚并用爬上几步,“不知玉公爷……玉大将军深夜招卑职前来有何……教训?”
“我来问你,”玉旒云道,“官道要地,如何崎岖至斯?”
县令眼珠子骨碌碌转,想了片刻,碰头道:“玉公爷……玉将军息怒,这是卑职的错……都是卑职管教无方。只怨那户部侍郎顾长风……”原来,顾长风跟石梦泉来到南方七郡治蝗,分析榆东和榆西距离大青河近,水利又较发达,就采用在冬季水淹田地杀灭蝗虫卵的办法想要根治虫害。青窑刚刚完成淹水的过程,正往外排水,但因为水渠堵塞,河水就淹没了官道。县令听说玉旒云和顾长风不和,巴不得罢了此人的官,就赶紧甩他出来做挡箭牌。
玉旒云果然皱了皱眉头,但旋即喝道:“呔,你这小小的七品县令怎么出口污蔑朝廷命官?就算顾长风引水灌田是不对,怎么本将军从榆东郡一路行来,从未见过水淹官道的事?一县的水利工程难道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如今水渠堵塞,耽误本将军行军,你还满口胡言——还不给我——”本来满腹恼火,想要“拖出去砍了”,然而,毕竟不掌尚方宝剑,亦不能随便摘人的乌纱帽,只得转口对身边的书记官道:“写封信上奏皇上,把这县令给办了。”
书记官应到“是”,那县令自然号啕不止。玉旒云摆摆手,让把他赶出去,又将亲随都打发了,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碳火的暖劲上来,就觉得躁热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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